|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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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行長的意思是給了錢叫我立刻放了崔中石?」徐鐵英坐在沙發上沒動。 方步亭這才慢慢望向了他:「那徐局長的意思是什麼?要了錢還要命?」 徐鐵英依然沒有起來,只是抬頭與他目光對視:「您就不問一問崔中石將我們黨部公司的這筆錢弄到哪裡去了?」 儘管來的時候做了最壞的打算,方步亭還是希望徐鐵英只是為了要這筆錢,而並不知道崔中石跟共產黨有任何關係。現在見他這般神態,這樣問話,明白崔中石果然在這個當口將錢匯給了共產黨!表面不露聲色,心裡恨恨地說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徐鐵英看出方步亭被擊中了要害,這才站起來,走到辦公桌邊,從文件夾中拿出一頁寫著賬戶、公司名稱的情報電文,又走到方步亭面前:「願不願意,方行長都請看看這個賬戶。」 方步亭也不接,望向徐鐵英手中的情報電文。 電文紙上,上面一行是一串長長的開戶數字,下面打著「香港長城經貿有限公司」! 方步亭轉望向徐鐵英:「我說了,你們這些賬我從來不過問。不管他把錢轉到了哪個公司,我替他墊付就是。」 「轉到了共產黨的賬戶呢?」徐鐵英攤出了底牌,「墊付了就能了事?」 方步亭仍然裝出不相信的神色:「這個賬戶是共產黨的?」 徐鐵英:「已經查實了,這家公司表面上是被政府取締的那些所謂民主黨派開的,實際上是共產黨在香港專為民盟民革那些反政府的人籌錢的機構!」 方步亭慢慢閉上了眼,卻說出了一句徐鐵英十分不願意聽的話:「這就是我不願意過問你們這些事的原因。你們把事情弄得太複雜了。」 「我們?」徐鐵英再也不能忍受,必須把臉撕下來了,「錢是崔中石暗中轉的,崔中石可是你們北平分行的人。方行長!你是沒有出面,可崔中石去南京救你兒子總是你派去的吧?區區一個北平分行金庫的副主任,要是不打著你的牌子,我們全國黨員通訊局的大門他都進不去。為了救你兒子,中央黨部那麼多朋友不遺餘力地幫忙,不惜拿堂堂一名國軍中將的命換你兒子的命,你現在反倒把事推給我們?不錯,我徐鐵英原來是欠過你的情,可中央黨部還有通訊局那麼多人不一定會買你的賬!餓極了他們可是六親不認,何況你的人是共產黨!」 方步亭心裡受著煎熬,這時也不能說崔中石去南京救大兒子是他小兒子的安排,不得不又睜開了眼睛:「父親救兒子,人之常情。當時你們不是調閱了大量的檔案材料嗎?那時可沒有聽你們說過誰是共產黨。」 「現在查出來了!」徐鐵英臉色已經鐵青,「方行長還要我放了崔中石嗎?」 方步亭只沉默了少頃,答道:「當然不能。崔中石既是共產黨,我便脫不了干係。徐局長可以立刻跟國防部曾可達會審,最好讓崔中石把什麼都說出來,交南京特種刑事法庭審判。」 徐鐵英的臉色只變了一下,接著冷了下來:「方行長說的是玉石俱焚?這我可要提醒你,你是玉,我可不是石。那20%的股份不是我個人的,是黨部公司的黨產!根據中華民國公司法,黨營公司參股經營完全是合法的。」 方步亭的反感也立刻露出來了:「多謝徐局長提醒。我能不能夠也提醒一下徐局長。方某因在美國哈佛讀了三年經濟學博士,又在耶魯攻讀了三年金融博士,政府在制定金融法包括你說的公司法的時候,便叫我也參與了。公司法裡可沒有哪一條寫著不出股本金就能佔有股份的。你們這20%股份,出了股本金嗎?沒有出股本金,你們哪來的這20%股份?」 徐鐵英這些人平時害怕的就是方步亭這幫留美回來掌握党國經濟命脈的人,且不說他們背後的靠山是宋家、孔家,就眼下這件事本就要依靠他發財,何況他完全知道這些股份是從侯俊堂空軍方面白奪過來的。 徐鐵英閉上眼了,好久才慢慢睜開:「多年的朋友了,我請方行長來可不是想傷了和氣。關鍵是現在你我都被共產黨算計了,這件事還不能讓曾可達他們知道。我說兩條意見吧。第一條方行長剛才已經答應了,希望儘快把那筆錢匯到黨部公司的賬戶。第二條,今晚必須秘密處決崔中石。」 方步亭:「就第二條我不能答應你。」 徐鐵英又驚又疑地望著方步亭。 方步亭:「告訴你吧,調崔中石去上海央行工作,是國防部預備幹部局的安排……」 ——方步亭竟然瞞著自己和曾可達早有安排! 這個安排的背後又是為了什麼?徐鐵英咬緊了牙愣在那裡想。 七點過了,天邊還有暮光,顧維鈞宅邸後園石徑路邊的燈便開了。 園子很大,曾可達穿著一件白色背心,一條打籃球的短褲,一雙青年軍黃色布面的跑鞋,獨自沿著石徑已經跑得大汗淋漓。 曾可達住處的門口,他的副官和在車站跟蹤崔中石的其中一名青年軍特工站在那裡候著。 那個特工顯出了憂急,低聲對副官道:「王副官,我們可只有一個同志在那裡監視。再不採取行動,崔中石我們就很可能控制不住了……」 「長官正在思考。」曾可達的副官低聲喝住了他,「注意紀律,這不是你該提的事。」 曾可達還在繞著石徑跑著,天越來越暗,他的面孔也越來越暗,兩隻眼卻顯得越來越亮。 副官和那個特工兩腿一碰,站直了。 曾可達終於「思考」完了,跑向了住處這邊。 曾可達停止了跑步,徑直走向房間:「進來吧。」 副官和那個特工立刻跟了進去。 徐鐵英這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是被眼前這只老狐狸給「賣」了,望著方步亭時那張臉便灰暗無比:「方行長,我能不能這樣理解。如果今天我不去追查那四十多萬美金是不是到了黨部公司的賬戶,就不會知道崔中石竟把錢匯到了共產黨在香港的機構,也就發現不了崔中石是共產黨。可鐵血救國會早就察覺了崔中石是共產黨,並且部署了在上海秘密逮捕的行動。這一切曾可達應該都跟您談了,您為了保全自己,極力配合他們,卻瞞著我們。」 方步亭的心情其實比他還要灰暗:「理解得好,還有別的理解嗎?」 徐鐵英:「方行長,不要以為崔中石跟揚子公司跟我們還有民食調配委員會做的這筆生意,你沒有過問,鐵血救國會那些人就打不著你!一個共產黨被你重用了多年,戡亂救國時期還把這麼一大筆錢轉給了共產黨,就憑這一條,崔中石落在鐵血救國會手裡,你的下場也絕不會比我們好。我這個理解,你認不認同?」 方步亭:「我完全認同。崔中石現在被你關著,大概過不了多久曾可達自然會來找你。你就按剛才的理解會同國防部調查組立案就是。」說著就往屏風那邊走去。 「方行長!」徐鐵英再老牌,也比不過方步亭這份沉著,「您就這樣走了?」 方步亭又站住了:「在電話裡已經告訴徐局長了,我那個被國防部調查組重用的大兒子還在家裡等我呢。說不準他也是共產黨,可你們反復調查了他不是。我還得代表北平分行接受他的調查。徐局長,我可以走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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