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一四四


  大家的目光有意無意都望向了還站在一邊的何孝鈺。

  方孟敖的臉上今天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站到留給何孝鈺的那把椅子後,紳士地將椅子向後一挪。

  「謝謝。」何孝鈺大方地走了過去。

  就等謝培東了。

  二樓辦公室的門開了,謝培東出現在門口,似笑非笑地說:「行長,有個要緊的電話,您先接一下吧。」

  「什麼要緊的電話都不接。叫他一小時後打來。」方步亭似乎感覺到這是個不祥的電話,卻不露聲色,端坐不動。

  謝培東仍然站在門口:「是南京央行來的電話。」

  方步亭十分不情願地站了起來:「看來是要辭掉這個行長了。」

  方邸洋樓二樓方步亭辦公室。

  「人你都扣下了,還怕我也跑了嗎?」方步亭的臉鐵青了,對著話筒卻不敢高聲。

  話筒裡徐鐵英的聲音卻震耳欲聾:「出了這麼大的事,您就不能過來?」

  方步亭:「大事?吃飯才是第一件大事!在我陪兒子吃完飯趕來之前,請徐局長考慮:第一,安頓好他的家屬,就說崔中石的調動另有安排;第二,最好不要讓國防部曾可達他們知道,侯俊堂就是為了這筆錢送了命的!」說完立刻掛了電話,臉色又不對了,眼看是又要發病的徵兆。

  「行長!」謝培東立刻過去,一手扶住了他,一手拿起了桌上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一瓶同仁堂藿香正氣水遞了過去。

  方步亭張開嘴喝下了那瓶藿香正氣水,睜開眼望著謝培東:「那個賬戶你查對了沒有?」

  謝培東:「賬太多,還沒有看那個賬戶。我現在就查。」

  「不查了。」方步亭緩過了氣來,「吃飯,好好去吃飯。」

  剜去心頭肉。徐鐵英也急得要發病了,坐在辦公桌前,恨恨地發愣。

  「老徐。」馬漢山反倒興奮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著,叫徐鐵英時連稱謂都改了,「你要是擺不平,我把軍統的弟兄叫來,追回了錢,你給點車馬費就行!」

  事起倉促,徐鐵英情急之下才叫來馬漢山追問,不料這件事馬漢山竟無一點兒干係,反倒讓他知道了內情,見他那副幸災樂禍還把柄在握的樣子,不禁有些又好氣又好笑,當即冷靜下來,去拿桌上的杯子,卻發現沒有了茶水。

  馬漢山這時正望著他。

  徐鐵英:「大熱的天,也沒有給你倒茶。」

  「孫秘書!」馬漢山仿佛自己成了主人,大聲向門外叫道。

  那孫秘書很快走了進來。

  馬漢山被他搜過身,現在要找補回來,沉著臉說道:「這麼熱的天也不給你們局長倒杯茶?順便給我也倒一杯吧。」

  那孫秘書望向徐鐵英。

  徐鐵英點了下頭。

  孫秘書還是那張公事臉,先給馬漢山倒了一杯茶雙手遞了過去。

  馬漢山:「放在茶几上就是。」

  「是。」孫秘書將茶杯放到了茶几上,提起熱水瓶再去給徐鐵英的杯子續上水,接著望向徐鐵英。

  徐鐵英:「說吧,馬副主任也不是外人。」

  孫秘書:「單副局長已經將那個崔中石帶回來了。」

  馬漢山本在低頭喝茶,立刻接言:「那還不把他帶來?」

  孫秘書修養再好也露出了厭惡之色,徐鐵英立刻目止了他:「知道了,叫單副局長好好陪著。」

  「是。」孫秘書轉身退了出去。

  馬漢山手端著茶杯,望著那孫秘書走了出去,又轉望向徐鐵英。

  徐鐵英笑望著他:「本想留你吃飯,可底下要問黨產的事。」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黨產」兩個字更顯得重音突出。

  馬漢山一怔,望著他等他說底下的話。

  徐鐵英:「馬局長應該知道,事關中央黨部,走出這個門最好一個字也不要說。」

  「混賬王八蛋!」馬漢山在心裡罵了一句,站起時那個笑便有意帶著幾分矜持,「是呀,都是為了党國,大家都不容易。」

  「我送送你?」徐鐵英慢慢站起來。

  「你還有大事。」馬漢山也把「大事」兩個字說得很重,一手拿起了沙發上那件中山裝,接著走到徐鐵英的辦公桌前,拿起了那個軸筒,「一幅畫,張伯駒都說了是唐伯虎的真跡,有些俗人卻說是贗品。本想請徐局長幫著鑒賞一下,可惜今天你沒有時間了。」

  徐鐵英望了一眼那個軸筒,又望向馬漢山那副嘴臉。

  「告辭了。」馬漢山竟拿著那幅本來是要送給徐鐵英的畫向辦公室的門徑直走去。

  「孫秘書!」徐鐵英好像還沒有用過這樣的聲調。

  那個孫秘書連忙進來了,望著局座那張鐵青的臉,關切地問道:「局長,您是不是感覺身體不舒服?」

  「死不了。」徐鐵英語氣放緩了,接著說道,「把馬漢山那個杯子給我扔出去。」

  「是。」那孫秘書去拿起了杯子,「這樣的小人,局長犯不著和他一般見識。」

  「崔中石關在哪裡?」徐鐵英直接轉了話題。

  孫秘書:「關在重刑犯禁閉室。」

  徐鐵英:「叫單副局長那些人都離開,你親自去安排,十分鐘後我去見他。」

  餐桌上,一笸籮麵包剛好七個,然後有一大盤蔬菜沙拉,每人面前一碟羅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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