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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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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步亭:「那就好。徐鐵英不是想要那20%股份嗎?培東,孔家的口風你不要去露,讓徐鐵英去露。為了這20%股份,徐鐵英會配合孔家把崔中石送到上海。要鬥,讓他們鬥去。」 謝培東一怔:「行長,這樣做是不是會把事情弄得更複雜了?」 方步亭:「這個時局,沒有什麼複雜和簡單了。你不要捲進去,也不要讓孟韋知道。你說得對,要留退路。眼下第一要緊的退路就是怎樣把孟敖送到美國去。」 儘管謝培東提醒過方孟敖會來找自己,何孝鈺還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這麼晚來到自己家裡。 夜這麼深,牆上壁鐘的秒針聲都能清晰聽見,再過五分鐘就是十二點,十二點一過就是明天了。 何孝鈺在裝著一勺奶粉的杯子裡沖上了開水,用勺慢慢攪拌著,端起這杯牛奶和兩片煎好的饅頭時,她閉上了眼睛,怔在那裡。 想像中,坐在背後的應該是一邊看書一邊做著筆記的梁經綸。 可轉過身來,坐在餐桌邊的卻是穿著空軍服的方孟敖。 何孝鈺還是笑著,將牛奶和饅頭片端了過去放在方孟敖的面前:「下午你們的晚餐都給同學們吃了,現在一定餓了吧?」 何孝鈺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儘管自己是在英文教學最棒的燕大學習,可這時聽著方孟敖那一口標準的美式英語總覺得不自然,很快她還是回以笑容:「我們能不能不說英語?」 「謝謝!」方孟敖立刻換以中國話,可接下來又說道,「有沒有刀叉?」 何孝鈺只得掩飾著心裡的不以為然,問道:「也不是什麼西餐,要刀叉幹什麼?」 「對不起,跟飛虎隊那些美國佬待久了,習慣了。」方孟敖坐了下來,立刻用手拿起了兩片饅頭,一口咬了一半,又一口吃了另一半,端起牛奶一口氣喝了下去。 他真是餓了。 何孝鈺驀地想起了謝培東說的那個詞:「孤兒!」 「我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夠吃的。」何孝鈺望著他的目光已經有了一些「疼愛」。 方孟敖:「不用找了,再找也找不出什麼。」 何孝鈺:「你怎麼知道我們家就再也找不出什麼吃的?」 方孟敖:「要是有,你也不會只煎兩片饅頭。那麼多教授學生在挨餓,你爸是能夠得到更多的食品,可他不會。」 何孝鈺再望向方孟敖時完全換了一種目光,這個自己一直認為我行我素很難相處的人,居然會有如此細膩的心思,能夠如此深切地理解別人! 方孟敖何等敏感,他突然明白自己今天晚上來找的就是這雙眼神。現在他看到了,便再不掩飾,緊緊地望著何孝鈺那雙眼睛。 何孝鈺反而又有些慌了,目光下意識地望向牆上的掛鐘。 長針短針都正指向了十二點! 方孟敖的眼睛仍在緊緊地望著她,完全看不見鐘,卻問道:「你們家的鐘為什麼不響?」 「我爸不能聽見鐘響,一聽見就會醒來。」何孝鈺答著突然覺得驚奇,「你也看不見鐘,怎麼知道十二點了?」 方孟敖詭秘地一笑:「我要是只有一雙眼睛,怎麼看見從後面突襲來的飛機?」 何孝鈺一下子感覺到了組織上為什麼會對方孟敖如此重視。 這雙眼睛仿佛能夠透過無邊無際的天空,看見天外的恒星。可這時卻在看著自己,何孝鈺更心慌了,有一種被他透過衣服直接看見自己身體,甚至是內心的恐慌! 「我爸要明早五點才起床。」何孝鈺下意識地兩臂交叉握在身前,假裝望向二樓,避開方孟敖的目光,「你還是明天早上再來吧,好嗎?」 「那就換個時間吧。」方孟敖的語氣聽來給人一種欲擒故縱的感覺,「明天一早我要去查民食調配委員會。」 他已經向門邊走去,從牆的掛鉤上取下了軍帽:「謝謝你的牛奶和饅頭。下回我給你扛一袋麵粉來。」 「不要。」何孝鈺怯怯地走過來送他,「我爸不會要的。」 方孟敖輕聲地:「就說我送給你的。再見!」行了個不能再帥的軍禮,轉身拉開了門徑自走了出去。 就在方孟敖轉身的那一瞬,何孝鈺還是看見了他眼中又突然閃出的孤獨。 何孝鈺怔在了門口,望著方孟敖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不知道該追上去送他還是不送他。 「剛接到國防部新的戰報,一個星期內共軍就會對太原發動攻擊。」曾可達站在那張大辦公桌的軍事地圖前,臉色凝重,「你過來看看。」 穿著青年軍軍服、戴著一副墨鏡的那個人坐在沙發上依然沒動。 曾可達抬起了頭望向他:「也沒有別人,不用戴墨鏡了,把軍帽也取下來,涼快些。」 那人慢慢取下了墨鏡,竟是梁經綸!他還是沒有站起來,也沒有取軍帽,斯文氣質配上這套標準的軍裝,加以挺直的身軀,儼然軍中的高級文職官員。 曾可達見他依然不動,察覺了他神態的異常:「經綸同志,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意見。」梁經綸答話了,「只是想請問可達同志,組織對我的工作是不是要做調動。」 「什麼調動?」曾可達的臉色也不好看了,「你的工作是建豐同志親自安排的,哪個部門說了要做調動?」 梁經綸站起來了:「建豐同志安排我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取得中共北平地下党的信任,隨時把握中共北平學運的動向。可達同志在這個時候叫我換上軍服,到這個共產黨嚴密注視的地方來看什麼戰報。是不是看了戰報我就不用回燕大了?」 曾可達被他問得愣在那裡,接著語氣強硬了起來:「我既然在這個時候把你接來,自然因為有緊急的情況需要安排,對你自然也有周密的掩護措施。梁經綸同志,你是不是把個人的安危看得太重了些?!」 梁經綸:「我必須糾正可達同志的說法。自從接受組織指示加入中共地下黨那一天起,我就只有危,沒有什麼安。可達同志一定要把這個說法強加給我,我只能向組織報告,建豐同志交給我的重大任務我將再無法完成,尤其是即將推行的幣制改革。」 曾可達沒想到梁經綸今天的態度如此強硬,而且搬出了重中之重的幣制改革跟自己對抗,莫非建豐同志背著自己從另一條線給他交了什麼底?想到這裡,傍晚建豐同志電話裡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了起來: 「關於梁經綸同志,我現在就明確答覆你,他在中共組織內部所能發揮的作用,尤其是即將推行幣制改革所能發揮的作用,是別的同志都不能取代的,也不是你所能取代的……」 「可達同志。」梁經綸一聲輕輕的呼喚,將曾可達的目光拉了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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