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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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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孝鈺這才轉過身來,臉轉過來時,飛快地掠過光著上身的方孟敖,直接望向謝木蘭。 謝木蘭:「他這衣服領子也太髒了,我可洗不乾淨……來幫幫我吧。」 「不行。」方孟敖仍然彎腰背對她們在擦洗著,「你是我妹,人家可是客人。」 「那你還當著人家不講禮貌!」謝木蘭脫口而出。 「什麼不講禮貌?」方孟敖站直了,轉過身來,望了一眼謝木蘭,又望向何孝鈺。 何孝鈺不再回避,迎向他的目光。 謝木蘭反而怔在那裡。 方孟敖將擦洗上身的毛巾扔進桶裡,從牆上掛鉤上取下了另一件乾淨的襯衣,一邊穿著一邊走向何孝鈺:「怎麼不吃糖?」 「方大隊長,我們是燕大學生會的代表。」何孝鈺慢慢站了起來,「不是來吃糖的小孩。」說著將手裡的兩塊巧克力輕輕放在了桌上。 方孟敖立刻拿起了一塊塞進嘴裡:「那我是小孩吧。」 何孝鈺又被他弄得一怔。 方孟敖嚼著糖已經走向了謝木蘭:「讓開吧。1937年『八一三事變』後我自己的衣服就都是自己洗。」 「你不會是又變卦不去了吧?」謝木蘭緊緊地攥著臉盆裡的襯衣,睜大眼望著大哥。 何孝鈺的心震了一下! ——童年時那個曾經呵護過自己的小哥哥,眼前這個既是國民黨王牌飛行員又是黨內特殊黨員的大哥哥,一個充滿了傳奇魅力的性格男人——複雜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似乎明白了,其實還是不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會出現的在意。唯一明白的是自己的任務。她立刻站起來,走了過去:「木蘭,讓我來洗。」 「好啊!」謝木蘭立刻讓開了。 何孝鈺站到了臉盆邊,撈起了襯衣,又拿起了衣架上的肥皂。 「放下吧。」方孟敖居然毫不解人意,「我說了,我自己的衣服從來不叫別人洗,包括跟我的勤務兵。」 「我代表東北的同學和北平的同學幫你洗行不行?」何孝鈺一手拿著濕衣,一手拿著肥皂僵在那裡。 「扯淡。」方孟敖竟吐出了兵話,「我的衣服跟東北同學、北平同學有什麼關係?」 「哥!」謝木蘭氣急了,大叫了一聲。 何孝鈺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左手拿著他的濕衣,右手已經快拿不住那塊滑溜的肥皂了。 方孟敖佯裝不解地望向又氣又急的謝木蘭:「我說你們今天是怎麼了?」 謝木蘭跺了一下腳:「你太過分了!」 方孟敖一臉的疑惑,把目光轉望向臉盆旁的何孝鈺:「我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就是從來不喜歡人家強迫我同意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何孝鈺這時可不能露出任何自己因委屈而想哭的聲調,盡力平靜地說:「你是說我們強迫你去開聯歡會,還是說我們強迫要給你洗衣服?」 方孟敖沉默了一下:「現在說的是洗衣服。」 「那我代表方媽媽給你洗行不行?!」何孝鈺這句話不啻石破天驚! 方孟敖怔住了。 何孝鈺轉過了頭緊望著方孟敖:「『八一三』方媽媽和我媽是同一天遇難的,我媽要是在,她給你洗衣服你也這樣說嗎?」 「對不起。」方孟敖輕輕地說出了這三個字,緊接著又用英語複述了一遍,「Sorry!」 何孝鈺再不理他,肥皂開始在襯衣領上擦了起來,兩點淚星再也藏不住,從兩眼閃爍出來。 ——今天是怎麼了?從來不為任何男人而流的眼淚,一天之間為什麼會為兩個男人湧出? 「他們都是我的同志……」何孝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能再為這個男人掉下眼淚。可搓著衣領,淚珠怎麼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濺在水裡。 滿頭大汗的一輛自行車從燕大向軍營方向踏來。 騎車的是那晚曾經護衛過曾可達的特務學生之一,車後載的是梁經綸。 車輪到了通向軍營的岔路口猛地刹住了,梁經綸從後座跳了下來。 「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顧大使宅邸,直接報告曾將軍,今晚的聯歡會開不成了。」梁經綸這時才向那個特務學生交底。 「聯歡會開不成了?」那個特務學生一臉愕然,「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向曾將軍解釋……」 「我會解釋。」梁經綸撂下這句話,快步向右邊通向軍營的大路走去。 那輛自行車猛地一踏,後座沒了人,飛快地向前奔去。 「集合!集合!」郭晉陽從營房出來一邊大聲喊著,一邊吹著口哨。 飛行員們立刻從學生群中奔了出來排成了兩排。 郭晉陽也站進了隊列。 這是方大隊長要出來了。 學生們都興奮緊張得屏住了呼吸,一齊望著營房的大門。 方孟敖就穿著一件襯衣,從營房門走了出來。 緊跟著的是謝木蘭,心裡異常雀躍,卻又不能露出得意的神態,低著頭兩步趕上方孟敖的一步,走得反而慌亂了。 「方隊長好!」學生們顯然有人指揮,這一聲叫得十分整齊響亮。 方孟敖本是要走向飛行員隊列的,被學生們這一聲問好,不得不停了一下腳步,轉而走向學生。 「方隊長好!」 「方隊長!」 「方隊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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