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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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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嚴春明平時對梁經綸那種欣賞和信任已完全沒有了,隔著高度的近視鏡片只是盯著他,等他回答。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今晚的聯歡會完全是學生會應廣大學生的強烈要求組織召開的。」梁經綸已經感覺到了嚴春明背後那股強大力量的存在,斟酌著分辯道,「您來電話前我曾經打過您的電話,準備向您彙報。電話沒有人接。」 「你的話我聽不懂。」嚴春明今天嚴厲中透著審視的態度進一步證實了梁經綸的預感,「學生會組織召開聯歡會,是決定了以後告訴你的,還是在決定前就問過你?」 梁經綸竭力控制住內心的震驚,這個時候任何謊言在不久後都將被證實,他只能如實答道:「他們在決定前就問過我。」 嚴春明的眉頭蹙起了,目光中審視的神色卻在逐漸消失,語氣中只剩下了嚴厲:「那就是說學生會的這個決定是你做出的!梁經綸同志,你今天的行為已經嚴重地違反了黨的地下組織工作原則!是完全無視組織的行為!」 「有這麼嚴重嗎?春明同志。」梁經綸必須裝出吃驚的神情,「國民黨北平參議會做出的驅散東北學生的反動決議,造成的『七五事件』現在正是進一步揭露真相的時候,通過這次聯歡會不正是進一步揭露國民黨內部貪腐反動本質的一次機會嗎?」 「你這是在給組織建議還是在給組織上課!」嚴春明已經氣憤地用指頭敲起了桌子,「如果是給組織提建議就應該在幾個小時以前;如果是在給組織上課,梁經綸同志,你任何時候都沒有這個權力,也沒有這個資格!」 梁經綸以沉默對之。 嚴春明:「你才華橫溢,馬列的著作、毛主席的著作多少篇都能倒背如流。前幾天彭真同志的『七六指示』你不是也整段整段背誦給我聽過嗎?為什麼今天就做出了和『七六指示』精神完全相悖的行為!你的自以為是可以結束了,梁經綸同志!學生會重要的積極分子都是你在直接聯繫,你現在立刻找到他們,取消今天晚上的聯歡會!」 梁經綸:「春明同志……」 嚴春明:「這是組織的決定,而且是組織最後的決定!」 梁經綸低著頭沉思了片刻,再慢慢抬起頭:「可是學生會那些同學都已經去了方孟敖軍營,我怎麼通知他們?」 「你沒有腿嗎?」嚴春明的態度已經不只是嚴厲,「不要說那是公開場合,你平時就是以開明教授的身份在公開場合開展工作的。立刻去軍營,取消聯歡會!」 北平西北郊青年航空服務隊軍營。 最後一輛道奇軍用卡車,最後一車糧食,最後一撥坐在卡車糧袋上的東北學生,緩緩地開出軍營鐵門時太陽離西山已經不到一丈高了。 卡車的糧袋上的東北學生站了起來,有些還流著淚向鐵門內激動地呼喊著揮手。 北平學聯的發糧學生代表們在軍營鐵門內向他們呼喊著揮手。 謝木蘭率先爬上了長條桌上,閃著激動的淚花拼命揮手。 接著好些發糧的學生代表都爬上了長條桌向漸漸遠去的裝糧車揮手。 學生們的身後,民食調配委員會那些發糧的人一個個都蔫了,不知道是累是氣是恨還是無可奈何。有些癱坐在凳子上,有些乾脆就地躺了下去,忍受著學生們的呼喊,看都不願意再看一張張拼成長條的桌子上那些跳躍著的學生,以及學生們腳前那一摞摞堆積如山的發糧賬冊和領糧收據。 營門內外,偏偏不見方孟敖大隊一個隊員的身影。 李科長從門衛室出來了,王科長也從門衛室出來了。 望見眼前的情形,李科長的臉像曬了一天的茄子,王科長的臉像摘下來好幾天的苦瓜。 李科長望著王科長:「你說吧。」 王科長早已沒了脾氣,向那些發糧學生的代表有氣無力地喊道:「同學們!親愛的同學們……」 沒有一個學生聽見他的喊聲,沒有一個學生回頭看他。 「你就不能大聲些?連我都聽不見。」那李科長兀自在他身邊抱怨他。 王科長:「我爹娘就給我這麼大嗓門,要不你來說?」 「說不說由你。」李科長掃了一眼癱坐在凳子和地上的那些科員,又實不願意再跟學生們對話,盯了一眼面前占著一把凳子的科員,那科員只好懶懶地站了起來將凳子讓給他。 李科長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可告訴你,我是社會局的,馬閻王管得了我的手管不了我的腳,你可是腸肝肚肺都歸他管。這麼多糧賬收條今天不收拾好,他向姓方的交不了差,看扒誰的皮。」說完乾脆不理王科長了,閉上眼睛養起神來。 王科長真是又苦又急:「就算我來說,你也不能睡覺吧?怎麼說,支個招行不行?」 那李科長仍然閉著眼睛:「看見登得最高的那個女學生沒有?」 王科長立刻向學生們那邊找去:「哪個?」 李科長:「翅膀展得像鳳凰的那個,她就是方孟敖的表妹。我這可是給你支的最管用的一招了。」 王科長立刻瞪大了眼向學生群中搜尋,判斷誰翅膀展得更像鳳凰。畢竟是民政局的科長,他認准了仍然站在桌子上最興奮又漂亮的謝木蘭,擠出笑容向她走去。 青年航空服務隊軍營營房內。 真是匪夷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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