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九 |
|
|
|
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樣的情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為憂急地在急劇思索如何應變的是謝培東,他的手在桌下同時按住了崔中石。 最為窘惱也在急劇思索如何決定下一步行動的是曾可達。 方孟韋已經走到了門邊,對那個青年軍軍官:「是去南京還是去哪裡,走吧。」 那個青年軍軍官僵住了,緊緊地望著曾可達,等待命令。 曾可達原本有意要將局面弄得複雜,以便火中取栗。卻沒有想到在自己將局面弄得複雜無比後,突然被一個和方孟敖兄弟情深的方孟韋半路殺出,將自己逼得勃然大怒情緒失控。此時才意識到自己要面對的不是方孟韋,而是方孟敖。說到底是要面對建豐同志精心佈置的韜略。 如何化解困局,曾可達在煎熬地受著無數雙目光的炙烤。 崔中石、謝培東的目光在望著他。 馬漢山和揚子公司的那兩個人,還有那個錢處長在望著他。 最關鍵的那個人——方孟敖這時卻偏不看他! 還有一個最應該看著他竟也不看他的人就是徐鐵英。但見他依然兩臂交叉伏在會議桌上,兩眼望著桌面,做嚴肅狀,做思考狀。 「孤臣孽子!」建豐同志帶著浙江口音的聲音突然在曾可達耳邊響起,接著這個浙江口音的另外一番話在他耳邊迴響,「『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上天念在我這一片苦心,一定會多降幾個你這樣的人才,包括方孟敖那樣的人才……」 曾可達眼中倏地閃過一道突然萌發的光亮,接著似望非望地對那青年軍軍官說道:「拿電話來!」 「將軍,您說什麼……」那個青年軍軍官迷惘地望著他這種走神的神態問道。 「拿電話來!」曾可達這才把目光直望向他,大聲說道。 「是!」那青年軍軍官這才明確領會了這聲命令,大聲答著,向牆邊的電話走去,帶著線捧起了那部專用電話走到曾可達面前,擺在了桌面上。 所有的人都認定他這是要給南京打電話,給建豐打電話了! 除了方孟敖和方孟韋,就連一直低著頭的徐鐵英都把目光望向了曾可達搖把柄的手。 電話搖通了,曾可達把話筒拿了起來。 會議室一片寂靜,話筒裡女接線員的聲音都能清晰聽到:「這裡是五人小組專線,請問長官要接哪裡?」 曾可達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給我接中央銀行北平分行方行長家,告訴對方,我是國防部曾可達,請方步亭行長親自聽電話。」 曾可達的電話竟是打給方步亭的! 這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方孟敖和方孟韋也不禁望向了他。 方宅洋樓一層客廳。 程小雲做的早點依然擺在那裡,方步亭仍一動不動坐在餐桌前,一口未吃。 程小雲深知方步亭的性格,這時也不勸他吃東西,只是默默地坐在旁邊陪著他。 方步亭望著大門外的眼慢慢轉了過來,望向程小雲:「還記不記得當年在重慶,一天清早,你藏著一張剛出的報紙,卻拿著一本《世說新語》,給我讀謝安的那則故事?」 程小雲低聲答道:「記得。」 方步亭:「最難忘的是你居然能用白話將那段故事說得有聲有色。小雲,再給我說一遍吧。」說著他閉上了眼,在那裡等著。 往事如昨,又恍若隔世。程小雲哪兒還能找到當時的那種心境,可望著眼前憂心如潮的方步亭,她只好竭力調整好心態,說了起來:「公元383年,前秦苻堅率百萬之眾欲滅東晉,謝安派自己的弟弟和子侄領八萬之眾迎戰于淝水之上。生死存亡都在這一戰了……」 突然,方步亭身後木幾上的電話刺耳地響了! 程小雲望著方步亭。 方步亭慢慢回轉身,望著電話,卻沒有伸手接的意思。 程小雲:「可能是姑爹打來的,接吧。」 方步亭伸過手拿起了話筒,接下來卻按了一下話機,接著竟將話筒擱在了一邊,回轉身對程小雲:「接著說。」 曾可達在會議室裡捧著話筒,裡面傳來的仍然是接線員的聲音:「曾長官嗎,對不起,方行長家的電話占線……」 曾可達:「繼續給我接!」 程小雲目光移開了話筒擱在一邊的電話,望向閉目等在那裡的方步亭:「步亭……」 方步亭還是閉目坐在那裡:「接著說吧。」 程小雲難過地輕搖了搖頭:「剛才我說到哪裡了……」 方步亭:「生死存亡都在這一戰了。」 程小雲只好接著說了起來:「……謝安卻和客人在家裡下棋,其實是在等待前方的戰報。終於戰報來了,謝安看了一眼卻放在了一邊,不露聲色,繼續下棋。直到那局棋下完,客人忍不住了,問他前方勝敗如何。謝安這才答道……」 方步亭突然將手一舉,止住了程小雲,睜開了眼,大聲接道:「謝安說,『小兒輩大破賊!』」大聲說了這一句他站了起來,深情地望著程小雲:「接著你就將報紙攤開在我面前,指著告訴我,孟敖在與日軍的空戰中一個人擊落了三架敵機!」 說到這裡一陣沉默。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