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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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衝突的當事人也已經來了,就坐在五人小組對面的椅子上:左邊是馬漢山,右邊是第四兵團那個錢處長。 馬漢山那張北平民食調配委員會提糧的單子擺在杜萬乘面前的桌子上。 錢處長那張國軍第四兵團提糧的單子也擺在杜萬乘面前的桌子上。 白紙黑字紅印:文字清楚,數字清楚,印章清楚! 嚷完了,杜萬乘用手扶著眼鏡架上的腿,實在不想看,可又不得不看那兩張提糧單據:「可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中央民調會和中央銀行總應該清楚吧?買糧提糧的單據就在這裡,你們自己看吧!」 馬臨深十分不配合,微閉著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沒有聽見杜萬乘的話。 王賁泉的態度好些,但也沒好到哪兒去,也坐在那裡沒動,只是冷冷地說道:「買糧的單據是北平民調會的,提糧的單據是第四兵團的,糧食是國防部經濟稽查大隊扣下的。這三條似乎都不關我們中央銀行什麼事吧?杜總稽核剛才說這件事我們中央銀行清楚,這兩張單據我想看也不能看了,免得人家真以為我們央行清楚內情。真要看,就等曾督察來了一起看。」 杜萬乘被他們氣得一口氣憋在那裡,整張臉立刻漲紅了,只好望向了徐鐵英。 徐鐵英倒是十分買賬,笑了一下,兩手各拿起一張單子比對著看,看完又擺回到杜萬乘面前。 杜萬乘十分憤懣地掃望了一眼馬臨深和王賁泉:「徐局長,你都看了。物資供應委員會的軍糧和民食調配委員會的配給糧居然從一家公司購買!而且拿了中央銀行的撥款和借款公然不供應糧食!真正豈有此理!要查,要徹查!徐局長,你的意見呢?」 徐鐵英立刻十分配合:「當然要查,這樣的事還不查真正沒有黨紀國法了!杜總稽核,錢和賬你們財政部儘管查。我們中統和軍警負責抓人。你查完了,說抓誰,我就抓誰。」說完這幾句話,他的目光並不看馬臨深和王賁泉,而是瞟向了馬漢山。 一番殺氣騰騰的表白,又遞過來一個敲山震虎的眼神,馬漢山當然明白徐鐵英的意思,這是在暗示自己,出了這件事還不把侯俊堂那20%股份讓出來,他就要公事公辦了! 馬漢山還不敢流露不滿,趕緊向徐鐵英回了一個「何必著急」的眼神。 徐鐵英卻早就將頭埋下了,拉過那兩張單子又十分認真地看了起來。 杜萬乘偏將馬漢山的神態望在眼裡,當即盯住了馬漢山:「馬局長,央行北平分行借給你們北平民調會的錢是買一萬噸糧。你們已經購進了多少,配給了多少?除了這一千噸,那九千噸是在哪裡買的?」 馬漢山今晚鬧事也只是想讓揚子公司和他背後那些大佬明白,再不拿出糧來自己可不願意再一個人扛了。現在面對杜萬乘的提問,卻是萬萬不能正面回答的,可又不能不回答,因此答道:「北平民調會也不是我一個人管事,杜總稽核的問題,我們需要回去看賬單,還要查了庫存的糧食才知道。」 「共軍就要打到房山、良鄉一帶了!」那個第四兵團的錢處長拍著桌子接言了,「我們第四兵團的弟兄們也要等到你們查了賬、查了庫存再去打仗嗎?!」 「你們第四兵團打不打仗關我什麼事!」馬漢山也拍了桌子,「今晚可是你們來搶我們民食調配委員會的配給糧!有本事找國防部經濟稽查大隊要去!」 「我去要?笑話!」那個錢處長站了起來,「國防部經濟稽查大隊就是你挑唆來的,破壞前方軍事,自有傅總司令和我們第四兵團的長官找南京說去。馬漢山,你脫不了干係!」說著又拍了一下桌子。 馬漢山立刻還拍了一下桌子,也倏地站了起來:「今晚的一千噸糧明天發不到學生手裡,弄得學生再去包圍華北剿總抗議,你們傅總司令和第四兵團就不要再來找我們!那時候,錢佑生,干係全是你的!」 當著中央派的五人調查小組就拍桌子吵架,這又把杜萬乘氣壞了,他也拍了桌子:「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徐局長,你兼著警備司令部的職務,本人以五人調查小組組長的名義授權,你可以抓人了!」 馬漢山和那個錢處長停止了爭吵,卻並不害怕,都望向徐鐵英。 一直沒有吭聲的馬臨深這時插言了:「杜總稽核也犯不著說氣話。有矛盾就解決矛盾,剛才你把責任往我們中央民調會和中央銀行推,現在又叫徐局長抓北平民調會和第四兵團的人,人可不是那麼好抓的。」 杜萬乘真是氣得沒有辦法了,下意識地往左邊一看,曾可達那把椅子還是空的,只好轉過頭又望向徐鐵英。 「那也不見得。」徐鐵英這句話明顯是頂著馬臨深來的,他站了起來,「方大隊長不就抓了幾個人嗎?該抓的還是得抓,只要不抓錯就行。我看就憑這兩張向揚子公司提糧的單子還得抓人。那一千噸糧明明是白天五人小組說好了運給民食調配委員會的嘛,那個賣糧的公司怎麼就敢把糧食又賣給第四兵團?現在第四兵團反過來責怪我們五人小組,五人小組的人還不敢說話。這就奇怪了。杜總稽核,事情並不難處理,通知方大隊長,把那兩個什麼公司的人押到這裡來一問,我就不信供不出幾個人來!」 杜萬乘眼睛立刻亮了,望著徐鐵英:「那就拜託徐局長叫方大隊長把人立刻押過來!」 徐鐵英:「方大隊長歸國防部管,這個令還得曾督察下。不過我們都是五人小組的,我也可以幹這個事,只是人押來以後還得曾督察一起審問。」說著離開了座位,向牆邊那架專用電話走去。 馬臨深和王賁泉都睜大了眼望著從身邊走過的徐鐵英,二人同時又對望了一眼,他們都是有股份的,哪能不明白,此人這樣做是為了侯俊堂的那些股份。為了錢他要跟自己這一撥人作對了! 更明白這個道理的當然是馬漢山,這時也不知是該擔心還是該叫好——股份早就該讓了,不讓就大家一起死吧! 徐鐵英已經拿起了電話:「接方孟韋副局長。」 所有的眼睛都望著他,望著他架在耳邊的電話。 「方副局長嗎?」徐鐵英對著電話大聲說道,「你立刻帶一隊人找到國防部經濟稽查大隊的方大隊長,把他抓的那兩個今晚押糧的人送到五人小組來。馬上送來!」 杜萬乘精神大振,向著門外大聲喊道:「國防部曾督察找到了沒有?!你們到底還要找多久?!」 北平西北郊通往燕大公路旁的樹林裡。 「有些事情,你不理解,我也不理解,我們允許不理解,說出來就好。」曾可達聽完梁經綸的彙報後,敏銳地感覺到了梁經綸的思想狀態十分不好。上次見面表示願意全面配合自己深入調查方孟敖,現在卻發生了動搖,這是絕不允許的,「局勢的變化比你我預料的都要複雜,都要快。共党北平城工部的指示是真的也好,是試探你也好,你都必須趕緊把何孝鈺派到方孟敖身邊去了。」 梁經綸也已經感覺到了曾可達的不滿,準確地說,今晚來表達自己的意見就已經預料到必然招致曾可達的不滿,但是自己必須說:「可達同志,我十分理解你身上所擔負的責任,尤其理解你必須向建豐同志負責,因此必須調查清楚方孟敖的真實身份。可對方孟敖身份的調查甄別任務,我可能無法執行了。」 「你的意思是對方孟敖不需要進行調查甄別了?」曾可達緊緊地望著他,面孔模糊,兩眼卻閃著光,聲調也嚴厲了:「怎麼無法執行?說出理由!」 梁經綸沉默了少頃:「根據我剛才向您彙報的情況分析,對方孟敖的工作,共產黨北平城工部已經做到我們前面去了。」 曾可達開始是一怔,接著是更嚴厲的不滿:「是情況分析還是你個人的感覺?」 「感覺也是來自分析。」梁經綸答道,「前天共產黨學委的負責人嚴春明向北平城工部提出爭取方孟敖的建議,還受到了城工部的嚴厲批評。今晚他告訴我,北平城工部突然又同意了這個建議,而且充分肯定我們這個建議是積極的,是有意義的。這種決定的改變實在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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