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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第四兵團駐紮北平,河北的糧源被解放軍斷了,山西的糧源也被解放軍斷了,現在軍糧主要靠的也是天津港口運來的美援。揚子公司平津辦事處來電話說今晚從天津運來的糧食有八百噸就是撥給他們的。運不回軍糧便得軍法懲治,現在卻被阻擋。

  見那十一個軍統走過來了,那個特務營長紅了眼,大聲下令:「特務連長!」

  「在!」帶隊的連長大聲吼應。

  特務營長:「繳他們的械!」

  「是!一排上!」那特務連長舉槍一揮——這個連長不是別人,就是「七五」當晚配合方孟韋到燕大附屬醫院去抓學生的那個第四兵團特務連長。

  三十多支美式衝鋒槍立刻將那十一個軍統團團圍住:「繳槍!」

  十一把短槍被三十多支黑洞洞的衝鋒槍口對著,優劣立判。那十個軍統都望向為首的,沒了主意。

  軍統那個執行組長猶自恫嚇:「都告訴你們了,我們是國防部保密局的!還敢動手?知道後果嗎?槍斃!」

  那個特務營長比他牛皮還大:「搶奪國軍軍需,破壞前方軍事!什麼國防部保密局?通通抓了!」

  特務營訓練有素,三十多支槍沒有蜂擁而上,二十多支槍依然圓圈形圍著他們,十多支沖了過去,全是用槍口直戳那些軍統的手臂,十一支槍全掉在地上。

  「走!」同聲齊吼,十多支槍口頂著那十一個軍統向牆邊走去。

  立刻又有幾個士兵過來,把地上的槍全部收了。

  特務營長這才放下了頂著馬漢山的槍:「把馬局長還有他的手下,全請到牆邊去!」

  十幾支槍跑過去了,指著王科長、李科長一眾民食調配委員會的科員:「那邊去!」

  那個連長親自來「請」馬漢山了。

  馬漢山哪會就這樣被他請去,下頜上沒有了槍,緩過了氣,縱身跳起一把揪住了那個特務營長的衣領:「你個狗日的!目無党國,目無政府!敢抓老子?有種向老子開槍!」回頭又向李科長、王科長他們吼道,「不要走,都站在原地!看狗日的誰敢動我們一下!」

  那個特務營長被馬漢山揪住衣領,到底知道他的身份,並未對他動武:「馬局長,你最好把手松了。」

  「鬆手?」馬漢山大聲吼道,「把你們司令李文叫來,他來了老子才鬆手……」

  「我們就是李司令派來的。」那個特務營長還是沒動,「馬局長,你松不鬆手?」

  馬漢山:「你狗日的給我一槍,老子的手不就松了嘛!」

  那特務營長用不著動手,開始發力了,也只是腰上一使勁,上身一擺,立刻將馬漢山的手甩掉了。馬漢山被甩得一個趔趄。

  這時一聲汽笛長鳴,一道強光直射,那列載著一千噸糧食的火車在幾百米外噴著氣進站了!

  馬漢山站穩了身子,發現火車來了,更得拼命了,可幾支槍已經擋住了他。

  「不要鬧了!」一直沒有吭聲的那個軍需處長走到了馬漢山和特務營長身邊,「馬局長,我們是奉軍令行事。您是有身份的,何苦鬧得弟兄們傷了您,我們也不好交代。」

  運糧的火車已經隆隆駛近了。

  軍需處長大聲喊道:「我們的車,還有民食調配委員會的車都開進來!準備運糧!」

  建豐同志之賞識曾可達有很多方面。其中之一,就是曾可達能耐勞苦。每晚處理公務都要到三點左右,清晨照起不誤,精力依然充沛。

  晚上十二點過了,曾可達正是一天中處理公文的緊張時刻。這時他站在顧宅住處的辦公桌前,望著一張國軍第四兵團和第九兵團不久前送來的最近軍事態勢圖,臉色十分凝重。

  態勢圖正中的核心區標著「北平」兩個大字,在北平的西南方向標著「定興」「房山」「良鄉」「長辛店」,每一個地名前都有一個碩大的紅色箭頭!

  曾可達順手又拿起了國防部不久前發來的密電。

  夜太靜了,精神高度集中的人便容易自我產生幻聽。

  曾可達閉了一下眼,睜開又望向那張軍事態勢圖,望向那幾個碩大的紅色箭頭——突然,一陣猛烈的炮聲仿佛從那幾個紅色箭頭迎面轟來!

  曾可達一震,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定下神,才發現是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他知道,這時打電話的人,一定是瞭解自己作息時間而且有資格用這條專線的人。又定了定神,他才走過去,拿起了電話:「我是曾可達,請說。」

  夜很靜,對方的聲音很清晰:「報告可達同志,今晚可能會鬧出大事!」

  是從南京跟蹤崔中石到北平的青年特工打來的。

  曾可達依然很平靜:「不要急,慢慢說。」

  對方的聲音:「是。方孟敖大隊突然去了北平火車站。聽說是國軍第四兵團也去了火車站,要將天津運來的糧食運到第四兵團去。」

  曾可達怔了一下,接著問道:「馬漢山和他的民食調配委員會去車站沒有?」

  對方的聲音:「他們早就在車站。後來知道第四兵團也要拉那車糧食,就通知了方大隊長,方大隊長剛才率領稽查大隊趕過去了。」

  「知道了。你們在那裡繼續觀察,隨時彙報。」曾可達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突發情況,掛了電話,急劇想著,又提起了話筒,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過十二點,只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電話。

  由於是專線,電話立刻通了:「請問是南京二號專線嗎?是,我是曾可達。今天是你值班啊……對,有重要情況要報告建豐同志……我也不忍心這個時候打電話,情況很複雜……謝謝了。」

  因知道建豐同志立刻就要親自通話了,曾可達站了起來,而且站得很直。

  「可達同志嗎?」親切的、帶著濃重奉化口音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了。

  「報告建豐同志,我是曾可達。」曾可達肅然之情立刻顯現,「這麼晚了還打攪您,您還在工作吧?」

  話筒裡建豐的聲音:「沒有關係,國防部今晚發給你的北平最新軍事密報收到了嗎?」

  曾可達:「收到了,建豐同志,共軍惡化,確實到了十分猖獗的地步。」

  話筒裡建豐的聲音:「軍事部署不歸我們管,如何遏制共軍的惡化,只能寄希望于總統的英明部署了。我們當前是要配合總統的軍事部署,穩定後方的經濟和人心,尤其是五大城市的經濟。說說北平的情況吧。」

  「是。」曾可達答道,開始擇要彙報,「白天北平民食調配委員會向五人小組報告,今晚揚子公司平津辦事處將運來一千噸糧食,說得很清楚,都是給北平配給的民食。剛才接到報告,國軍駐北平第四兵團插手了,聲言這一千噸糧食有八百噸是調配給他們的軍糧。這說明揚子公司不但掌控了民食調配這一塊的資源分配,還染指了資源供應委員會軍糧的資源分配。這只老虎胃口越來越大了。」

  話筒那邊出現了沉默。

  曾可達也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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