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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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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竊聽裝置確實十分先進,謝培東立刻聽到了兩個人站起來的聲音,也立刻預感到了這番對話可能即將結束。 他反而露出了可以輕鬆一下的神態,在等聽最後的結束語。 「耽誤你很久了,再問你一句吧。」方孟敖望著何孝鈺,「7月5日到北平參議會抗議,今天到華北剿總抗議,你和你的同學去了沒有?」 何孝鈺:「全國都在聲援了,我們北平學聯的學生當然該去。」 方孟敖:「你和木蘭擋我的車把我叫回來,希望我幹什麼?」 何孝鈺:「當然是希望你查貪腐,幫學生。」 「那我也當然該走了。」方孟敖此時的目光已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好感了,接這句話時特意把「當然」兩個字說得很重,「北平那麼多學生、教授和老百姓在挨餓,今天晚上我還得帶著我的大隊去監督民食調配委員會到底是不是在準備發糧。抱歉,耽誤了你這麼久的時間。」說完便向房門走去。 「大哥!」何孝鈺在他身後脫口叫出這個稱呼。 方孟敖在門邊站住了。 何孝鈺:「他們可是正在底下為你做晚餐。」 「自己吃著好的,高喊幫那些挨餓的人,太不真實了吧?」方孟敖並未回頭,撂下這句話,開門走了。 何孝鈺怔怔地站在那裡,望著被他順手關上的房門,滿目茫然。 坐在這裡的謝培東完全回復到了平時那個謝培東的樣子,臉上毫無表情,取下耳機,撥動轉鈕,那個「收音機」裡又傳出了京劇片段。 這時播出的已是馬連良的《斬馬謖》,正好播到諸葛亮在念那段內心十分沉痛的道白: 我把你這大膽的馬謖呀!臨行之時山人如何告誡於你,叫你依山傍水安營紮寨。你卻不聽山人之言,你你你是何道理…… 聽著馬連良,謝培東拿起了一部電話的話筒,撥了號。 對方很快接通了。 謝培東態度十分謙和:「何校長嗎?我是謝培東啊,我想請問,我們行長到了府上沒有……謝謝,請我們行長接電話。」 又等了片刻,電話那邊傳來了方步亭的聲音。 謝培東:「行長,您聽著就是。孟敖走了,兩個人談得不怎麼投機,有點不歡而散。您原來準備跟何副校長談的那些話,現在似乎不宜講了……」 燕南園何其滄宅邸一樓客廳。 方步亭不露聲色地聽到這裡,答道:「央行總部哪有這麼多事?好吧,我這就趕回來。」放下了電話。 何其滄這時坐在餐桌前,桌上已經上了一盤江南人愛吃的玉蘭片,一碟花生米,兩人的碗筷顯然也已經在用了。 方步亭走了過來:「好不容易想跟你聊聊,又催我回去了。」 「官身不自由嘛。」何其滄拄著拐杖站起來,「下回再來吧。」 方步亭已經拿起了禮帽拎起了公文包:「財政部和央行又在催幣制改革的方案了。我告訴他們我的這份方案正在請你修改,他們也十分看重。幣制再不改革,真正民不聊生了。救民於水火,還得多仰仗其滄兄你這樣真正的大家呀。」 「什麼大家?無非看在我有幾個美國朋友,和司徒雷登大使能說上幾句話而已。」何其滄臉色並不好看,「幣制改革?銀行有準備金嗎?那些壟斷了市場的財團會願意拿出物資來堅挺市場嗎?沒有這兩條,寫什麼幣制改革方案?」 方步亭沉默了一下,接著深深點了下頭:「一針見血。就圍繞這兩點,其滄兄幫我參考參考這個方案。」 何其滄:「幣制無法改革的方案?」 方步亭:「說真話也只有靠其滄兄你們這些德高望重的賢達了。」 何其滄:「既無法改,還做方案,擺明瞭就是弄虛作假嘛。這個忙我幫不了你。」 方步亭:「那就改日再說,我先告辭。明後天再來看你。」 「李媽!」何其滄向廚房喊道。 那個李媽連忙從廚房出來了:「校長。」 「幫我送送方行長,然後你也回家吧。」何其滄又轉望向方步亭,「步亭,我的腿不好,就不送你了。」 「能抽出時間還是去國外治療治療。」方步亭真心關切地說道,「我走了。」 方邸洋樓一層客廳。 「程姨、木蘭,我回家了。」何孝鈺向著廚房喊道。 謝木蘭立刻出來了。 謝木蘭:「飯都做好了怎麼又要回家了?我大哥呢?」 何孝鈺:「走了。」 「走了?」謝木蘭驚詫地叫道,「什麼時候走的?我們怎麼不知道?說好了吃晚飯,他怎麼會走?」 這時程小雲也出來了,看出了何孝鈺的不自然,望了謝木蘭一眼,委婉地問何孝鈺:「是不是突然接到什麼要緊的事,他趕回去了?」 謝木蘭滿心的歡喜猛然被一陣風刮得乾乾淨淨,直望著何孝鈺:「電話鈴都沒響,哪有什麼突然要緊的事?要走,也不會跟我們招呼也不打一聲呀?誰得罪他了?」 程小雲是過來人,立刻看出了何孝鈺難受的神態:「別瞎說。誰會得罪你大哥啊?」 何孝鈺:「就我跟他在一起,當然是我得罪他了。程姨,我走了。」說著也不再理謝木蘭,快步向門外走去。 謝木蘭在後面叫道:「那麼多東北同學的事你也不管了!」 何孝鈺沒有停步更沒有接言,已經走到院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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