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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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科長體胖,本就嗜睡,一早被叫醒煎心熬肺了幾個小時,這時乾脆什麼也不顧了。任他外面天翻地覆,好覺我自睡之,仰躺在籐椅上流口水打呼嚕。 一陣敲門聲。 王科長猛地坐起來:「誰?」 「開門吧王科長,方大隊長他們來了!」是門衛的叫聲。 「擋住!就說我不在!」王科長半醒了,「這裡面沒有人!」 「你不在誰在說話?」一個似乎熟悉的聲音讓王科長全醒了——方孟敖已經在門外了。 無奈,他只好去開門。 比他高出半個頭的方孟敖就在門邊。 方孟敖的身後是他的隊員們。 方孟敖:「你們馬漢山馬局長呢?」 「我怎、怎麼知道?」王科長有些結巴,「方大隊長找他?」 方孟敖:「你帶我們去找。」 「方大隊長……」那王科長立刻急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怎麼帶你們找?」 「帶他上車!」方孟敖不再跟他囉唆,「民食調配委員會的科長見一個帶一個,找到馬漢山為止!」 身材高大的邵元剛就站在方孟敖身邊,一把抓住了王科長的胖手往門外一帶:「走!」 「不要拉!我走。」王科長一個趔趄,立時老實了。 方孟敖望見了桌上的電話,大步走了過去,按住話機,撥了幾個號碼,通了。 方孟敖:「北平市警察局嗎?找你們方孟韋副局長。」 對方回答不在。 方孟敖:「立刻接到他所在的地方,叫他帶一個隊的警察到東四牌樓。告訴他,是駐北平青年航空服務隊大隊長方孟敖找他!」 放下了電話,方孟敖又大步向門外走去。 知道琉璃廠天一字畫店的人不少,卻很少有人知道畫店二樓這間收藏室。 約八十平方米,一口口大木櫃,不是金絲楠木就是黃花梨木,還有紫檀,整整齊齊挨了一牆。木櫃便已如此珍貴,櫃子裡收藏的東西可想而知。 另外一面牆都是官方用來保存機密檔案的保險櫃,擺在這裡顯然裡面裝的都是罕見的文物古董。 樓屋的正中間是一張長兩米、寬一米的印度細葉紫檀整木的大條案,據說是當年道光皇帝欽用的禦案,賜給自己最心愛的皇六子恭親王的。擺在這裡,顯然是用來觀賞字畫珍玩。 這裡就是馬漢山利用自己1945年擔任北平肅奸委員會主任職務時,以沒收「敵偽財產」為名,大肆掠奪攫為己有的文物珍藏處。 馬漢山平時不常來,只有兩種情況下必來:一是過不了坎了,要從這裡身上割肉般拿出稀世珍寶去打通要害關節;登斯樓也則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矣!二是心情極為不好了,便到這裡來看看這些古玩字畫;登斯樓也便寵辱皆忘其喜洋洋者矣! 今日北平鬧翻天了,共產黨跟自己過不去,國民黨也跟自己過不去,為之賣命的幾大家族都跟自己過不去。馬漢山死不能死,人又不能見,當然就只有來看寶貝了。 他打開了一口大木箱,盯著木箱裡面看。 裡面卻是空的! 再仔細看,木箱裡貼著一張紙條:民國三十五年一月送戴局長雨農! 他又打開了一口木箱,裡面也是空的! 紙條上寫著:「民國三十八年四月送鄭主任介民! 一口空木箱,又一口空木箱,啪啪地被馬漢山飛快地打開了! 一張紙條,又一張紙條,那些木箱裡面的寶貝早已嫁給他人了! 馬漢山轉身走到保險櫃前,從腰間掏出一大串鑰匙,一路數去,揀出一片鑰匙,挨著保險櫃數到一格,開了。 這個保險櫃裡有一卷紙軸! 馬漢山看了好久,終於把那卷紙軸拿了出來。 卷軸在紫檀條案上展開了——是一幅約二尺寬、五尺長的明代唐伯虎的仕女圖真跡! 馬漢山爬上了條案,也不看那幅真跡,而是挨著卷軸在剩下約一尺空間的條案上躺下來。 卷軸展在左邊,馬漢山躺在右邊,用右手慢慢撫摸著卷軸上那個仕女的手,就像躺在他心愛的女人身邊。 「我要把你送給一個大大的俗人了……你不會怨我吧?」馬漢山眼望著天花板,無比傷感,仿佛在跟一個大活人說話。 一輛吉普在琉璃廠街口停下了。 兩輛軍用卡車跟著停下了。 方孟敖和方孟韋分別從吉普後座的車門下來了。 王科長從吉普前邊的副駕駛座費勁地下來了。 兩輛軍用卡車上,前一輛跳下了青年服務隊的隊員們,後一輛跳下了北平警察局的警察們。 王科長苦著臉,望著方孟敖和方孟韋:「方大隊長,方副局長,給鄙人一點兒面子,鄙人一定把馬局長找出來。你們在這裡稍候片刻。」 方孟韋:「狗一樣的東西,什麼面子!帶我們繞了半個城,還想耍花招!這回找不到人你就跟我回局裡去。走!」推著那個王科長就命他帶路。 方孟敖輕輕地拉住了方孟韋:「這回不會是假的了。讓他去,我們在這裡等。」 方孟韋依然緊緊地盯住了王科長:「這回要是還找不來馬漢山呢?」 「您、您就把我抓到警察局去……」那王科長把雙手靠緊向方孟韋一伸。 方孟韋也真是厭煩了:「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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