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三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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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楚王死了,沒有後嗣。湖北周邊好些藩王都想要他的莊田。我們朱家的人真是欠百姓的太多了。朕不會將楚王的田給他們,一共一百四十五萬七千三百二十六畝,全退發給過去替楚王種田的百姓吧。明天就叫戶部派人去辦這件事,也算朕最後替百姓做了一回主。」 「父皇聖明。」裕王哭了。 嘉靖:「第二道。」 裕王拭了淚,拿開上面一道旨,露出了第二道旨,立時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 ——那道旨的封面上赫然寫著「赦免戶部主事海瑞詔」! 嘉靖:「張居正說過海瑞是『國之利器』,這話說得平常。這個海瑞就是我大明朝一把神劍,唯有德者方可執之。朕躬德薄,你比朕仁厚,留給你。將來對付那些貪臣墨吏,或要推行新制,唯此人可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裕王此時已哭出聲來,抽泣不已。 嘉靖:「不要哭,聽朕說完。」 裕王竭力收了聲,淚眼汪汪地望著父親。 嘉靖:「海瑞給朕上的這道疏,朕看了不下百遍。他曾經說過,他的疏百官看不懂,也沒人能夠看懂,這話不錯。海瑞的意思就是想我大明朝以民為本,君臣共治。朕禦極四十五年,從來是一人獨治。你太弱,沒這個本事,讓內閣和六部九卿多擔些擔子,用賢臣做首輔。」 裕王:「啟奏父皇,我大明朝哪些是真正的賢臣?請父皇教誨。」 嘉靖:「沒有真正的賢臣。賢與不賢有時候也由不得他們。看清楚了,賢時便用,不賢便黜。朕已經給你安排了,你看第三道旨吧。」 裕王連忙又拿開了第二道旨露出了第三道旨,卻是一怔。 這道旨的封面上卻沒有任何字。 嘉靖:「翻開。」 裕王翻開了封面,這才看見裡面只寫著三個人的名字:徐階高拱張居正! 嘉靖:「這三個人朕早就都派做了你的師傅。就按名字安排的先後順序,次第用之吧。」 裕王哪裡還忍得住,捧著那道名單哭著問道:「請父皇旨意,這三個人以後還有何人?」 嘉靖也茫然了,昏眊的目光轉望向床頂,是那種想透過床頂仰望蒼穹的神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裕王趴在床檻邊失聲痛哭起來。 儘管生了兩大盆好大的炭火,圍坐在炭火邊的李春芳、趙貞吉、張居正、申時行還有那些六部九卿的堂官們還是覺得寒冷,一個個都穿著出鋒的袍子坐在那裡,一個個都面帶倦容。自從嘉靖病重以後,天崩地坼也就是頃刻間事,他們便一直守候在這裡,顯然好些時日了。 張居正有些忍不住了,站了起來走到門邊掀開厚厚的棉布門簾。 一陣寒風立刻將好些雪花吹了進來。 群臣都被吹得一哆嗦,望向昏昏暗暗的門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張居正:「徐閣老去了已經兩個時辰了,我們乾脆都到殿外去候著吧。」 趙貞吉接言了:「閣老說了,如果出大事便會立刻召我們,還是在這裡等吧。」 張居正慢慢放下了門簾,慢慢走向火盆邊自己的座位,剛邁開兩步,突然一震! 遠遠地,北風呼嘯中傳來了景陽鐘聲! 所有的人都倏地站起了! 景陽鐘一聲一聲蒼涼地傳來! 「皇上!」這一聲是好些人同時哭喊出來的。 張居正猛地轉身掀開了門簾第一個奔了出去。 群臣一窩蜂向門外奔去。 景陽鐘聲越來越響了! 已是子牌時分,海瑞還坐在桌前就著燭光在翻看一本《大學衍義補》。 自農曆十月嘉靖密詔海瑞,兩個月來海瑞便不再梳理鬚髮,頭頂上只束著一根布帶,任一把長髮披在背後,臉上也是于思叢生,除了兩眼和鼻樑,面部都被鬍鬚遮住了。好在床上的牢被身上的衣服都有齊大柱經常拿出去讓妻子清洗,雖在冬日,地面也經常洗得纖塵不染,這時他依然衣著整潔,光著的腳穿著一雙草鞋也顯得乾乾淨淨。 腳步聲從牢門外的通道裡傳來了,走得比平時急,也比平時沉重。 海瑞放下了書,慢慢望向門外,心裡微微一動。 ——牢門外的燈籠前齊大柱腰上系了一根白布孝帶,手裡提著一只好大的食籃,滿臉慘容。 望著齊大柱身上的孝服,他明白了,今夜就是自己的大限,慢慢站了起來。 門鎖開了,齊大柱默默走了進來,不像平時向自己行禮口呼恩公,只是低著頭,揭開食籃蓋,將裡面的一壺酒和幾碗菜端了出來擺在桌上。 齊大柱給海瑞斟滿了酒,又給自己斟滿了酒雙手捧了起來。 海瑞也端起了酒杯:「這幾個月辛苦了你,更辛苦了你妻子,這杯酒我先敬她,你替她飲了。」說完一口幹了杯中的酒。 齊大柱依然沒有吭聲,只默默地將酒也喝了。 海瑞自己拿起了酒壺先替齊大柱斟了,又給自己斟滿,雙手端起:「還有七爺,和你們鎮撫司那些兄弟待我海瑞都不錯,這杯酒我敬他們。」一口又喝了。 齊大柱依然默著陪他喝幹了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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