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九九 |
|
|
|
黃錦這時已被上了手銬,由兩個提刑太監押了進來,押到了院中的石面路上,面對陳洪站在那裡。 所有的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黃公公怎麼可能是內賊?他怎麼會逼皇上退位?真是匪夷所思。 陳洪的目光刷地刺向了黃錦。 黃錦本就是個又笨又直十分倔強的人,這時鎖鏈纏身,依然把頭抬得高高的,偏不看陳洪。 陳洪笑了:「還以為你是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站在那裡,等著批紅嗎?打腿,讓他跪下!」 押黃錦的自然是陳洪的心腹,這時二人同時踹向黃錦的腿腕,黃錦被踹得跪了下來,兀自撐著地又挺直了身子,還是把頭高高地昂著。 陳洪怒了:「你那個頭昂得好高啊,是想看天上的星星嗎?賞嘴,讓他多看些星星!」 押他的太監一邊一個,一人掄起左掌,一人掄起右掌,向黃錦的臉猛抽起來! 黃錦開始還硬挺著,接著便看見滿眼都是金星,再接著便是一片漆黑,終於倒了下去。 滿院子跪著的人,還有站在屋簷下的三個司禮監秉筆太監有些低下了頭,有些閉上了眼。 「扶起來!」陳洪又喝道。 兩個提刑太監一邊一個拉起了黃錦,黃錦的頭軟軟地垂在胸前,被拽跪在那裡。 「澆醒他,讓他指認同黨!」陳洪又喝道。 涼水是常備的,這時另一個提刑太監提著一桶水劈頭向黃錦潑去。 黃錦渾身顫抖了一下,從黑暗中又醒了過來,竭力想睜開眼,卻發現眼睛睜不開了,只有一線,模模糊糊只能看見若有若無的燈光,滿臉都已經腫了。 陳洪兇狠地盯著他:「講義氣不講義氣現在都不管用了,要不想牽連更多的人,就指出幾個同黨!」 黃錦提起一口氣,張嘴吐向陳洪:「呸!」 那口血水卻只落在陳洪的腳前。 滿院子的人都望向了陳洪,燈籠光火把光把那些眼睛照得也成了一點點火光。 陳洪默住了,閉上了眼,想了一陣子,然後又睜開了,慢慢掃視著滿院子那些閃著光的眼睛:「我知道,你們早來的晚來的都有好些受過呂芳的恩惠。都還在心裡念著那個老祖宗的好處。可有一點你們得想明白了,呂芳真要是那麼個好人,就不會背叛主子萬歲爺。我們這些人,第一要講忠心,第二才講義氣。我陳洪在宮裡這幾十年,就這一點從不含糊。今天我還是這一點心,首先要忠主子,然後能保的我都會保。誰叫呂芳管你們管了幾十年呢?你們這些人裡,有許多都是身不由己,只要心裡還揣著對主子萬歲爺一個忠字,我都既往不咎。可像這個黃錦,把呂芳看得比主子萬歲爺還高,比主子萬歲爺還重,這便萬不能饒!他裝出的這一副講義氣的樣子,我陳洪比他要強十倍,強百倍!在這裡我說了,宮裡二十四衙門,外加上一個鎮撫司,以往跟呂芳有關聯的,我只抓一個人,便是這個黃錦!其他的只要翻然悔悟不再念著那個呂芳,不再跟著這個黃錦跑,我都保!可還是有兩個我保不了,因這兩個人跟那個海瑞有關!朱七,齊大柱。」 朱七和齊大柱依然還跪在右邊鎮撫司人群的第一排,這時已然站起。 陳洪:「海瑞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大逆不道的人,你們怎麼要跟他鉚在一起?」 齊大柱想答話,朱七用手按住了他,大聲答道:「陳公公什麼都不用問了,給我們上刑具吧!」 陳洪擺了一下頭,又有兩個心腹提刑太監提著手銬過來默默地將朱七齊大柱都銬上了。 陳洪:「鋼筋鐵骨的人,不要打他們,打了也沒用。讓他們自己天良發現,把事情都講出來。」 朱七和齊大柱也被押出了院子。 「下面輪到你們的差使了。」陳洪望向了石階下站著的刑部那個侍郎、大理寺那個少卿、都察院那個左副都禦史,「皇上有旨,徐閣老和內閣那幾個閣員,還有六部九卿的堂官們眼下都在內閣值房候著,你們去,叫他們各自寫辯狀,與海瑞有關的就寫有關,與海瑞沒關的就寫沒關。不要冤枉了一個好人,也不要放跑了一個逆賊。」 那三個人立刻面露難色,怔在那裡。 陳洪:「我知道這個差使讓你們為難。一個刑部侍郎,一個大理寺少卿,一個副都禦史,論官職他們都是你們的上司。可你們心裡要琢磨明白了。現在,你們是奉旨辦差,在查清楚以前,他們什麼也不是。忠字當頭,你們的前程誰也動不了。賣人情,留後路,那就什麼後路也沒有。聽清楚了?」 三個人一齊拱手答道:「卑職們明白。」 陳洪:「去吧。」 那三個人腳下像踩著棉花向院門外走去。 「石公公,孟公公,卞公公!」陳洪望向另三個秉筆太監。 「屬下在。」三人低頭低聲答道。 陳洪提高了聲調:「會集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九城戒嚴!那個海瑞招供之前,一個官都不許出門!」 北鎮撫司詔獄當時號稱天下第一獄!四面石牆,滿地石面,頂上石板,都是一色的花崗岩鋪砌而成。獄深地面一丈,常年不見日光,乾燥如北京,都常見潮濕,人關在裡面,就是不動刑,時日一久也必然身體虛弱百病纏身。 提刑司的人看著,燈籠提著,趙貞吉被他們領著走下了詔獄的石階,只見裡面石道幽深,只有牆上的油燈微光昏黃。 趙貞吉的臉此時比這暗獄還要陰沉,轉過了一條石道,又轉向另一條石道,他的臉也越來越陰沉。 佛家有語雲,遠者為緣,近者為因。這個趙貞吉和海瑞可謂既有遠緣又有近因。在浙江查辦改稻為桑的案子,時任知縣的海瑞便屢屢抗命,鬧得身為巡撫的趙貞吉心裡深惡卻無可奈何。先後調京,海瑞偏又在趙貞吉任尚書的戶部當主事,開始幾個月還相安無事,孰料他一夜之間驚雷炸響,滿朝震動!第一個受牽連的又是自己這個頂頭上司,趙貞吉的惱恨可想而知!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