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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五


  ▼第三十四章

  從大興回來後,海瑞突然病倒,竟至人事不省,在海母近五十年的記憶中這還是第一次。一婆一媳家無三尺應門之童,可憐兩個婦人一老一孕半拖半抬將海瑞就近搬到了海母的床上,替他蓋上了海母平時蓋的那床薄被。海妻情急之下求告對面那戶近鄰,那近鄰知這海老爺是位清官,當即受託派人去告知了王用汲。王用汲聞訊帶著一個長隨先去了裕王府,叫出了李時珍,趕到海宅,已經戌牌時分。

  海瑞躺在床上依然未醒,雙目緊閉,牙關緊咬。李時珍默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三指搭上他的手腕。

  海妻這時也顧不得避嫌,站在一旁不停地淌淚,海母就坐在床邊兒子的腳頭,一手捏著兒子的手,一手不停地抹淚。

  王用汲也是滿臉憂急,緊盯著李時珍給海瑞診脈。

  李時珍鬆開了手:「準備幾樣東西。」

  「什麼東西?」王用汲搶著問道。

  海母海妻都收了淚緊望著李時珍。

  李時珍:「把家裡的棉被都搬來給他蓋上,再搬個火盆來,生一盆大火。」

  「我去拿被!」海妻連忙走去。

  王用汲立刻對站在門外的長隨吩咐道:「去廚房,搬火盆搬柴!」

  那長隨應著立刻朝客廳正門奔了出去。

  「他今年都五十了,從來就沒有這樣。」海母說著又淌淚望向李時珍,「怎麼會突然病成這個樣子?」

  李時珍:「太夫人不要擔心。剛峰兄原是個極陽之體,本身極能抗受風寒。可驟然到了極寒之地,由於幾日幾夜不食不睡,極陽盡而極陰生,風寒侵入了肌骨,因此這樣。」

  海母立刻變了臉色:「要緊嗎!」

  李時珍急忙接道:「有我在,不打緊。先發出一身大汗,再準備一碗熱粥,喝下去我再慢慢給他調理。」

  「廚房現就有粥,我去熱。」海母立刻站了起來。

  王用汲一把扶住她:「太夫人,我去吧。」

  海母:「粥是我熱的,我知道在哪裡。拜託你幫我陪著李太醫。」

  「那太夫人走好了。」王用汲只好鬆開手讓海母走了出去。

  說話間海妻已經搬來了一床被子,王用汲連忙接過,蓋在海瑞身上。

  「不夠。」李時珍說道,「有多少被褥都請拿來。」

  海妻低頭站在那裡,眼裡又淌下了淚:「家裡也就這床被了……」

  李時珍和王用汲碰了一下目光,二人心裡都是一酸。

  王用汲當即將擱在椅子上自己那件披風和李時珍那件披風都抄了起來蓋在海瑞的被上。

  那個長隨正搬著生燃了的一盆火進來了。

  「把火生大些!」王用汲一邊對那長隨說道,一邊又去解身上的棉袍。

  那長隨趕緊趴下身子吹火,那火熊熊燃了起來。

  王用汲已將身上的棉袍又蓋在海瑞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內布長衫和一件厚布夾衫。

  「再搬些柴來,再燒大些。」李時珍大聲說道。

  那長隨又奔了出去。

  李時珍這時也解下了身上的棉袍,蓋在王用汲那件棉袍上。

  海妻眼淚刷刷地直淌,也去解身上的腰帶。

  「萬萬不可!」王用汲連忙阻住了海妻,「嫂夫人有身孕的人,可不能再感了風寒。也去廚房幫太夫人吧,這裡有我。」

  海妻依然要解掉身上的粗布棉衫。

  「夠了。」李時珍也出面阻止了,「嫂夫人要再病了,傷了胎兒,我也沒有辦法救你們了。聽王大人的,去廚房幫太夫人吧。」

  海妻這才淌著淚,低頭走了出去。

  王用汲的長隨又進來了,懷裡卻只抱著幾根劈柴。

  王用汲:「柴也沒了?」

  那長隨點了下頭:「還剩了幾根太夫人要熱粥。」

  王用汲望向了李時珍,李時珍也望向了王用汲。

  憂眼相對,四目黯然。

  「剛峰清寒如此,我這個朋友沒有盡到心哪!」王用汲自責了一句,轉對那長隨說道,「趕車回去,油鹽柴米還有被子多搬些來!」

  「是。」那長隨立刻又奔了出去。

  李時珍帶著感動帶著賞識望向王用汲。

  「不會有大礙吧?」王用汲卻避開了他這種目光,望向依然昏厥未醒的海瑞,低聲問道。

  李時珍:「難說。身病好醫,心病難愈。剛才跟太夫人我只說了一半的病因,剛峰這個病更多是因心病而起。」

  王用汲:「此話怎講?」

  李時珍:「他醒來後,你問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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