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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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止這道倉門,中間和右邊那兩道倉門也已群情鼎沸,怒駡如潮了! 此刻,六部還有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國子監、詹事府各部衙掌部掌院的正堂官這時都集聚在西苑內閣值房。雖說四個閣員本就兼著四個部衙,加上其他部衙的堂官也有好十幾個人。值房不是太大,這時便都擠著,肩挨肩地在書案前寫著青詞。 皇上的萬壽宮、永壽宮、朝天觀、玄都觀在後天也就是臘月二十九就要竣工了。天下第一大事,統領百官的內閣大臣和各部堂官都被叫到了這裡,代表大明天下臣民向皇上各寫一篇敬天頌聖的青詞。說的都是一回事,篇篇還須寫得不同,如何上合天心下愜聖意,這一篇四六駢文真比他們科考時那三場文章還難! 值房的門被厚厚的棉簾遮著,兩個大火盆在屋子中間熊熊燒著,以徐階為首,李春芳、高拱、趙貞吉等十幾個大臣的書案圍在大火四周烤著,拿著朱砂筆在用綠葉做成的青紙上字斟句酌。外面大雪飄寒,裡面每個人臉上都淌著汗。至於戶部那邊官員們鬧事,還有兩京一十三省這時天塌下來,他們都無心顧及了。 兩個守在棉簾外聽差的內閣文員這時都穿得棉猴似的,正袖著手在那裡不停地跺著腳避寒,卻見雪地裡一個人向這邊踉蹌奔來。 那人走近了,竟是在廣盈庫主持發放錢米的那個郎中。這時頭上的帽翅只剩下了左邊一根,身上的袍服也扯爛了,臉上還有好幾道手指抓的血痕! 兩個內閣文員依然袖手跺腳:「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那郎中喘著氣:「出大事了!好幾百人在大鬧戶部……趙大人呢?我、我要立刻稟報趙大人……」 兩個文員略停了一下腳步,接著又跺了起來:「正寫青詞呢。再大的事這時辰也不能去打擾。」 那郎中急了:「趙大人再不去,那些人可要鬧到西苑來了!」 兩個文員這才有些上心了,對望了一眼,其中一個掀開了棉簾一角:「要稟報你自己去。」 那郎中已顧不了許多,從棉簾的縫裡鑽了進去。 都看見了那個狼狽不堪的郎中跪在門簾前,又都裝著沒有看見他似的,大家依然在寫著青詞。只有徐階、高拱和趙貞吉對望了一眼。 趙貞吉目詢了一眼那個正望著他的郎中,便不再理他,加快了速度,寫完了他那篇青詞的最後一個字,站起來走到徐階身邊雙手遞了過去,低聲道:「師相,一定是戶部那邊鬧欠俸了,學生先去看看。學生這篇青詞……」 徐階接過他的青詞:「青詞我幫你斟酌,你立刻去。這個時候千萬不要鬧出事來。」 「學生明白。」趙貞吉向他揖了一下,轉身走出時望了跪在那裡那郎中一眼,那郎中爬起來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內閣值房。 徐階望著他們出門,覺得事態嚴重,便站了起來,向高拱望去,高拱這時也正望向他。徐階給他示了個眼色,自己先向門邊慢慢走去。高拱擱下了筆,跟著起了身,向門邊走去。 那些人都抬望眼,也就看了一下,立刻又埋頭寫各自的青詞。 「肅卿,你的寫完了嗎?」徐階望著漫天的大雪問道。 高拱:「快了,還有幾句話。」 「你也去吧。」徐階轉望向他,「趙孟靜威望不夠,你去才能平息眾怨。」 高拱望向了紛紛揚揚的大雪:「我也不知道如何平息眾怨。」 徐階:「跟大家把道理說清楚。過了年我們想辦法給大家補發欠俸。」 高拱:「只有架起鍋子煮白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話我可以說,這次許了願可得兌現。閣老給個實在的時限吧。」 徐階:「明年二月。明年二月我想辦法把今年的欠俸給大家都發了。」 高拱:「寫完了那幾句我去。」 徐階:「那就多辛苦你了。」 高拱:「分內的事。外面冷,閣老進去吧。」 徐階深望了他一眼,兩人轉身,兩個門外的文員連忙打起了簾子,二人又走了進去。 還沒等趙貞吉趕到,廣盈庫已亂成了一團…… 三道大倉門都被推開了,那些裝糧裝胡椒裝銅錢的袋子被扔得滿地,原先在外面大雪中排隊的官員們全都擁了進來,幾十人一堆把戶部清吏司那些發錢米的官員分別圍著,大聲指斥,拖來拉去! 左邊那道倉門裡,海瑞便被好些人圍著,有些認識這是海瑞便只是在外圍靜靜地站著,好些人並不認識海瑞,全擠在前面,露出同仇敵愾的面孔,口吐震耳的罵聲,至於誰說的是什麼,罵的是什麼,那是根本聽不清楚。 海瑞定定地站著,誰也不看,一句話也不回。 這時有一個人緊緊地站在海瑞身前,盡力將推搡的人群用身子擋著,那人便是王用汲。 那邊兩道倉門內的人群吼聲突然暴起,好像是已經打起來了!原來是中間倉門和右邊倉門清吏司的官員忍不住對罵了起來,更激起了眾怒,有人動手了。寡不敵眾,好幾個戶部的官員便掙脫了向倉門外跑去,許多官員怒吼著追著他們去打。 猶如水珠濺入滾油鍋裡,這邊便也有人吼了起來:「這個傢伙不給回話,我們也打!」 「打他!」 「看他回不回話!」 於是挨近海瑞的兩個人便開始動手,一個拽住了他的衣領,另一個揮手便打向他的頭部。 「住手!」王用汲吼聲比他們還大,同時一把抓住了打向海瑞頭部的那條手臂! 這聲吼管用,罵的人跳踉的人瞬間怔住了。 王用汲大聲說道:「不講王法!也不分是非了嗎!你們知道現在打罵的這個人是誰!」 那個被他抓住手的官員:「王禦史,你家境好,你過得了年,我們可沒活路。管他是誰!」 立刻便有幾個人跟著起哄: 「戶部這般黑,是誰都一樣!」 「不讓我們活,誰也別想活!」 「打!打到趙貞吉出來為止!」 於是又有些人舉起了拳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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