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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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這時恃有皇差在身,也只是向李妃和世子躬了躬腰:「王妃,世子。奴才得奉旨行事了。請王妃將世子爺抱走吧。」 「不許把大伴帶走!」世子一下子撲到了陳洪的身上小手抓住了他的腰帶一陣亂扯,「來人!來人!把這個奴才趕出去!」 幾個小太監都站起了,卻又都不敢走過去。 李妃過來了,眼中雖閃著淚卻喝道:「不許胡鬧!撒手!」說著便去扯世子。 世子那兩隻小手將陳洪的腰帶緊緊拽住,全身的力也壓在手上,李妃一下竟扯不開他。 陳洪也好是尷尬,只得還賠著笑蹲了下來:「世子爺,世子爺,奴才是奉了皇爺爺的旨命辦差的。世子爺乖,要聽皇爺爺的話……」說著便去掰世子的手。 世子緊拽著不放,陳洪偏還去掰他的小手,世子緊咬著牙眼中有了淚花。 「啪」的一聲,李妃一記耳光響亮地抽在陳洪臉上! 陳洪蹲在那裡被這一下抽懵了! 世子也被母妃這突如其來的一掌嚇得鬆開了手,愣在那裡。 李妃從來沒有如此的厲色:「狗奴才!竟敢傷世子!還敢說什麼『世子爺乖』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這樣的話是皇上教你說的,還是你這奴才自己說的!」 陳洪本是蹲著這時雙腿撲通跪了下來,卻仍然高昂著頭:「王妃息怒。奴才沒有傷世子。說世子爺乖的話也是傳皇上萬歲爺的口諭。王妃要饒不過奴才,這就責打奴才好了。」 竟敢如此頂嘴,卻處處抬出皇上,李妃被他氣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世子這才顯出了有些懂事了,一下撲在母親腿上:「母妃!母妃不哭!母妃不要哭……」喊著自己也哭了起來。 這時心如刀絞的還是馮保,抬起了頭滿臉的淚望著世子:「都是奴才惹的禍,世子爺,王妃千萬別為奴才傷了身子,誤解了陳公公!奴才求主子了!」說完便把頭在地上不停地磕得山響。 「不讓你走!就不讓你走!」世子轉過去拉扯馮保。 馮保不能再磕頭,也不敢去碰世子,只趴在地上飲泣。 世子轉過了身擋住馮保,兩眼恨恨地望著也還跪在那裡的陳洪,哭喊道:「你滾!你立刻滾出去!」 李妃這時也不再去抱世子,站在那裡心裡一陣陣委屈難受,不斷拭淚。 兩個宮女這時才驚醒過來,奔過來扶住了揩淚的李妃。 陳洪沒想到會弄成這個局面,這時也是既氣且恨還無法發作,賭氣說道:「奴才做錯了什麼,王妃既不責罰,奴才自己責罰自己。」說著舉起了手在自己臉上左右開弓抽起耳光來。 兩個跟隨陳洪而來的太監直到這時才恍若夢中醒了,撲通立馬跪在陳洪身後,也跟著舉起手摑起自己的耳光來。 馮保更驚了,繞過世子跪爬過去抓住陳洪的手:「二祖宗!二祖宗!您老千萬別這樣!乾脆殺了奴才好了!」 陳洪一掌扇開了他,還要打自己,馮保死死地拽住他的手,抱在懷裡低頭趴跪。 「馮保!」李妃這時又大喝了一聲。 馮保一愣,又抬起了頭。 李妃:「他這不是打自己,是在打我!不許攔,讓他打!他還不解氣,就把裕王爺也請出來,我們朱家的人都讓他收拾了,大明朝斷了子絕了孫,讓他一個人伺候皇上去!」 都知道裕王這位側妃厲害,直到這時陳洪才真正知道她的厲害了。原來賭的那口氣被這番驚天動地的話嚇得隨著魂魄齊飛,驚恐間顫抖著取下了頭上的紗帽,把那頭在院子的磚地上拼命磕了起來:「皇天在上,奴才哪敢有這個心思!請王妃替奴才申冤!」那頭磕得比馮保剛才還響。 可憐跟他來傳旨的兩個太監也只得跟著他磕頭,磕得也是砰砰地響。 這時,除了站在那裡的李妃世子和扶著李妃的兩個宮女,滿院子的人又都跪下了。 陳洪還在磕頭,跟他的兩個太監也還在磕頭,只是一下一下磕得越來越慢了。 李妃輕咬著銀牙,冷冷地望著,一則心恨,一則話已經說出,這時也不阻止,眼見得這三個人就這樣磕下去,不死不休了! 張居正恰從府門進來,見狀驚了,立在那裡朗聲問道:「怎麼回事!」 李妃的頭飛快地轉望向他,剛揩去眼淚的眼眶中又盈出了淚花! 張居正手裡握著一疊用綾絹包著的《四書講義》,望著李妃那雙如見親人的眼睛,驚疑間心中一熱,大步走了過去,見陳洪三人磕頭已經磕得昏天黑地,大聲向王府那些太監喝道:「扶住了!」 王府裡那幾個太監這才慌忙爬起,兩個人扶住了陳洪,兩個人各拉住了陳洪身後那兩個太監。 張居正滿眼關切地望向李妃,見李妃低下了頭淚眸頻拭,這才慌忙低了頭,拿著《四書講義》雙手深揖下去:「臣參見王妃,參見世子。請問王妃,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李妃本想答話,喉間這時又哽咽了,終於泣著說出了一句:「張師傅,世子全拜託你了!」說完這句掩著面向內院疾步走去。兩個宮女連忙攙隨著她疾步跟去。 張居正目送著李妃傷心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潮熱,連忙回頭掃望了一眼跪在那裡的陳洪和馮保,又望向世子:「世子,告訴師傅,到底有什麼事了?」 世子這時也又哇的一聲哭了,抓緊了跪在那裡的馮保的衣領:「那個奴才,要把大伴帶走……」 張居正終於明白了些事因,這才猛然省悟跪在這裡的是司禮監的首席秉筆太監,連忙對王府的兩個太監:「快扶陳公公起來!」 兩個拉著他的王府太監費好大的勁將已經半昏的陳洪攙了起來。 陳洪這時雙頰已見紅腫,額頭更是又青又腫,正中還冒出了好大一個包。只看見眼前虛虛地站著一個人,好久才慢慢清晰了,是張居正。陳洪那張臉便如一塊岩石,兩眼也如岩石上的兩個深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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