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二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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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卻依然怔在那裡:「這個海瑞我連人都從來沒見過,父皇為什麼叫我寫呢?」 陳洪低下了頭:「這個奴才就不敢妄自揣摩了。」 裕王只好說道:「煩陳公公向皇上回旨,就說兒臣領旨,今天就寫。」 陳洪:「裕王爺放心,奴才知道怎麼替王爺您回話。」 裕王站起了:「那就多多拜託。」 陳洪慌忙過去扶著他:「王爺這樣說折煞奴才。」 裕王被他攙著其實心裡不快,卻還得溫顏對之,想了想,從腰間玉帶上解下那塊系著金黃色絲套的和闐玉珮:「這是我掛了多年的東西,賞你吧。」 陳洪立刻跪了下去:「奴才沒有功勞怎敢受王爺如此厚賞?」 裕王:「難得你替本王伺候皇上,這便是天大的功勞,拿著吧。」 陳洪當然知道這是滿天下都難得的珍寶,更知道這是裕王的籠絡,心中竊喜,重重地磕了個頭:「奴才謝王爺的賞!」抬起頭滿臉的感恩雙手合著接過了那塊玉珮,站了起來。 裕王:「你當著大差使我就不留你吃飯了,回宮複旨吧。」 陳洪卻又露出了一臉的難色,站在那裡故意踟躕著,並沒有舉步的意思。 裕王歷來敏感:「還有什麼事嗎?」 陳洪更露出了傷心難過的樣子:「王爺,您正在病中,這句話奴才實在難以啟齒,可是聖命又不得不說……」 裕王的臉色立刻緊張了:「什麼事?快說。」 陳洪低聲地回道:「萬歲爺對王爺身邊有個人十分不快,要奴才把他送到朝天觀去掃地服役。」 「誰?」裕王變了臉色。 「馮保。」陳洪低聲說出了這兩個字。 裕王愣在那裡。 陳洪也默在那裡。 「父皇為什麼有這樣的旨意!」裡邊的寢宮裡傳來了李妃驚氣的問話聲,「誰在父皇那裡進讒言了!」 「住口!」裕王立刻喝住了寢宮裡說話的李妃。 「我不住口。」李妃竟然立刻頂了回來,聲音特別氣憤,「父皇就這一個孫子,也只有馮保能帶好他,誰這麼沒心肝要壞我朱家的事!」 「住口!住口!住口!」裕王跺著腳一連氣說了三個住口,緊接著臉便白了,大口喘起氣來。 「王爺!」陳洪也驚了,一把半扶半抱把裕王挪到椅子上坐下。 「王爺!您怎麼了!」李妃也再顧不了許多,慌忙從寢宮裡奔了出來,奔向裕王,一手挽著他的後頸,一手輕撫著他的前胸,大聲喚道,「李太醫!快叫李太醫!」 好幾個太監宮女都奔進來了,又不知道該幹什麼,一個個睜著驚惶的眼,不知所措。 李妃臉上的汗都冒出來了:「你們來幹什麼!快請李太醫!」 那幾個太監宮女又一窩蜂湧了出去。 李時珍快步走進來了! 裕王這時兩眼閉著牙關也緊咬著,那張臉白得像紙! 「請閃開!」李時珍緊盯著還扶著裕王右臂的陳洪。 陳洪連忙閃開了。 李妃依然在裕王左側托著他的後頸,望李時珍那雙眼已經閃出了淚花:「李太醫,快救救王爺!」 李時珍:「不用急。」說著從腰間掛著的那個褡褳裡掏出一塊裝著銀針的小布袋,「火!」 李妃慌忙對外喚道:「火!」 兩個宮女奔進來,一個從側面的茶几上端來燭臺,一個拿起了桌子裡邊的火石火絨,兩手顫著就是打不著。 陳洪:「給我!」從那宮女手裡搶過火石火絨一下就打著了,點亮了燭臺上的蠟燭,向李時珍遞去。 李時珍抽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燒了燒,又從布袋裡掏出一個沾著白藥的棉球擦拭了銀針,對著裕王的人中紮了下去。 接著,李時珍又從褡褳裡掏出一卷艾葉,在燭火上點燃了,吹熄了明火,一手扒開裕王的衣襟,向裕王胸前的一個穴位灸去。 裕王的牙關鬆開了,慢慢吐出了一口長氣。 「王爺!」李妃捧著他的頭,流淚了。 裕王睜開了眼,望了她一下,滿目淒然,第一句話卻是:「讓馮保跟陳公公走……」 「讓他走,臣妾讓他走就是。」李妃抽泣著答道。 裕王這才又閉上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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