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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


  呂芳磕了個頭:「奴才哪裡敢欺瞞主子,這個海瑞是今天早上進的京,路過六必居就寫了這幾句話,裕王爺都閉門養病一個月了,哪裡會知道?」

  嘉靖臉色平和了些:「那你們說,他明知『六必居』的『必』字是朕叫嚴嵩改的,為什麼要去題這幾句話?」

  徐階這就不得不回話了:「臣今天就把他叫到內閣,叫他明白回話。」

  嘉靖:「朕現在要你們明白回話。他為什麼要在朕改的這個字上做這樣的文章!」

  呂芳剛才既解釋了徐階並不知道這件事,徐階便只得沉默了,等呂芳回話。

  呂芳緊張地想著,其實是早就想好的話:「主子,奴才想不透徹。可奴才也向朱七問過,這個海瑞題這幾句話時自己說,他寫這幾句話是為了什麼『正人心而靖浮言』。」

  「想替朕靖浮言?」嘉靖望著呂芳,又盯向徐階,「看起來外面對朕的浮言還真不少!」

  徐階必須答話了:「皇上聖明。文王制易,周公制禮,彼時天下皆有浮言。當時皇上讓嚴嵩題寫六必居,也是為了我大明天下之安定。愚民焉知聖心!今年五月嚴世蕃等伏誅,嚴嵩題寫的匾額還掛在那裡,有些浮言自是難免。臣以為海瑞題寫這幾句話,也許正如他自己所說,是為了『正人心而靖浮言』。」

  這番奏對誠懇而且得體,嘉靖慢慢有些接受了,但心中的猜忌依然未去:「一個舉人出身的戶部主事,那麼多言官不來靖這個浮言,他倒來靖這個浮言。這個人本事倒大!」

  徐階無法回答,又低下頭去。

  嘉靖知道為了避嫌呂芳也不會答這句話,便又點名:「呂芳,徐階看樣子是不會明白回話了,你回朕這句話。」

  「回主子,一個六品的小官能有什麼本事,難得他有這個心。」呂芳豁出來要說實話了。

  「什麼心!」嘉靖逼問。

  呂芳:「替主子說話的心。」

  嘉靖又倒著目光看呂芳了:「是他在替朕說話,還是你在替他說話,或是替朕的兒子說話?」

  呂芳抬起了頭,滿眼淒然:「主子,凡是真心替主子想的,奴才就認定他至少有點良心。這個海瑞寫的這幾句話確乎能替主子起些正人心的作用,只不過膽子忒大了些。不像有些人,今天上一道疏,明天上一道疏,只為了博個忠名。」

  嘉靖的目光慢慢順了過來,臉色依然陰沉:「我大明朝有膽子的不少,有良心的不多。至於這個海瑞到底安的什麼心,是不是良心,朕不知道,也許裕王知道。他既是裕王用的人,你們就把他寫的這幾句話送給裕王,讓裕王親自抄一遍,落上款,再刻塊匾,送到六必居去掛上。看看還會有些什麼浮言!」說到這裡他將手裡那卷紙提了起來。

  呂芳雙手去接那張紙。

  「不用你去,叫陳洪進來。」嘉靖喝開了他。

  呂芳縮回了手,這才知道陳洪早就候在殿外了,只好走到精舍門口:「主子有旨,陳洪來了嗎?」

  陳洪欠著身子幽靈般從大殿外走了進來,走到精舍門口跪下了:「回主子萬歲爺的話,奴才陳洪候旨。」

  嘉靖:「跪在門口幹什麼?這裡你就進不得!」

  陳洪磕了個頭,站起來依然低著頭小媳婦似的走了進來。

  呂芳和徐階都低著頭不看他,也不看嘉靖。

  嘉靖:「三件事:先把那個海瑞寫的這幅字送給裕王叫他抄了,落他的款刻塊匾送到六必居去掛上。」

  「是。」陳洪低聲答著,挪步走了過來,雙手接過那卷紙。

  嘉靖:「然後到鎮撫司去,告訴那些奴才,提刑司鎮撫司都歸你管,有事只能向你稟報。再有誰越過你向別人告狀的,你知道該怎麼辦。」

  「是。」陳洪這一聲故意答得既慢且低。

  「答響亮些。」嘉靖有意逼他。

  「是!」陳洪有理由答得響亮了。

  嘉靖:「還有件事你明白,朕就不說了。」

  「是。」陳洪這一聲答得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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