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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五


  提刑司和鎮撫司千戶以上的職官好幾十人突然接到指令,有大獄,要拿好些人,這時都集結在院子裡!

  陳洪是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按規制提刑司和鎮撫司就是歸他分管。這時他和另外幾個秉筆太監一字排開站在值房門前,森冷地望著院子裡那些東廠太監和鎮撫司錦衣衛頭目。

  遠處隱隱約約有焰火爆竹聲傳來,這裡卻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陳洪咳了一聲,開口了:「各隊的人馬都備齊了嗎?」

  「回陳公公,都備齊了!」幾個提刑司和鎮撫司的頭一齊答道。

  陳洪抬頭望瞭望天上偏西那個小小的月亮:「亥時末了。都給咱家打點起精神,子時萬歲爺旨意一到分頭出動。」

  「是!」那幾個頭又一齊應道。

  「乾爹!」提刑司一個大太監望著陳洪,「都去哪裡,拿哪些人?」

  陳洪的目光陰冷地掃向他:「到時候會告訴你們。現在誰也不許打聽。聽清楚沒有!」

  幾個頭同聲答道:「聽清楚了!」

  漸漸地,遠處的爆竹聲都息了,畢竟是正月,夜風寒冷,吹得火把都在抖著。

  幾個司禮監秉筆太監都披上了出鋒的皮袍大氅,站在那裡等著。只有陳洪顯得亢奮,期待,似乎又帶著幾分焦急,一個人在那裡來回走著。

  眼看便子時了,陳洪也不來回走了,停在那裡,望著大院的門,等待最後揭曉的旨意。

  子時的更鼓終於響了,所有的人都是一振,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院門。

  踏著更鼓聲出現在院門口的竟是呂芳!他的身後還跟著朱七和一群錦衣衛。

  「老祖宗安好!乾爹安好!」幾乎所有的人按該行的禮,單腿跪下去一片,雙手長揖下去一排。

  陳洪驚疑了,愣在那裡,望著呂芳,竟不似平時,忘記了過去行禮。

  呂芳卻慢慢走向了他:「都準備好了?」

  「准、準備好了。」陳洪緩過神來,答了一句,又急切地問道,「早準備好了。三路人馬,高拱那裡一路,張居正那裡一路,徐閣老那裡去不去?」

  原來是要拿裕王的師傅們!所有的人無論是跪在那裡的還是低頭站在那裡的,聞言無不暗自心驚!

  呂芳的眼神好怪,斜望著陳洪:「誰告訴你是抓高拱張居正和徐閣老了?」

  這下輪到陳洪失驚了,張著嘴站在那裡,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呂芳不再理他,走到了值房門口,站定了,慢慢說道:「嚴世蕃羅龍文鄢懋卿干犯天條,奉旨即刻把三個人的府邸圍了!一個人一樣東西都不許放走!」

  所有的頭都抬起了,所有的目光都更驚了。

  ——嚴黨倒了?!

  呂芳:「聽說嚴世蕃、羅龍文、鄢懋卿現在居然還領著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要去捉拿忠臣,提刑司鎮、撫司各分一個小隊去高拱和張居正的府第把羅龍文、鄢懋卿拿了,送回到他們自己家裡去看押起來。」

  「是!」全明白了,兩路人一聲吼應,倏地站起,奔了出去。

  陳洪懵在那裡,司禮監幾個秉筆太監都默在那裡,還有朱七帶的那群錦衣衛依然候在那裡。

  呂芳望著朱七:「朱七。」

  朱七大聲應道:「在!」

  呂芳:「你的人去煙袋斜街,把嚴世蕃送回他自己的家裡去。」

  朱七:「是!走!」

  朱七帶著那群錦衣衛一陣風刮出了院門。

  呂芳這時有意不看陳洪,只望向另幾個秉筆太監:「好些事要議,都進屋吧。」說完自己先走進了值房。

  幾個秉筆太監緊跟著走進了值房,陳洪一個人在院子裡愣了好久,咬了咬牙,跟進了值房。

  「七爺!」

  「七爺!」

  朱七的名頭著實響亮!嚴世蕃帶來的官兵和張居正帶來的官兵本對峙在高翰文宅第前院裡,這時看見了朱七和他身後那群錦衣衛,雖然驚疑,都散開了,列成兩隊,一齊行禮,口呼「七爺」。

  朱七對這些人歷來都是一臉的笑,任他們喊著,腳步如風帶著那群錦衣衛徑直進了前廳。

  見朱七進屋,張居正與嚴世蕃幾乎是同時站起來。

  「嚴大人。」朱七先向嚴世蕃一拱手。

  嚴世蕃立刻露出了一絲笑:「老七親自來了。」

  朱七卻不接他這句話,轉望向張居正又一拱手:「張大人。」

  張居正目帶疑詢地望著他點了下頭。

  「這個就是高翰文。」嚴世蕃指了一下站在那裡的高翰文,「沈一石那個藝妓在裡面。老七,你來了好,跟我一道將人犯帶走。」

  朱七慢慢望向嚴世蕃:「奉旨,著即將嚴世蕃押送回府,聽旨發落。嚴大人,跟小的走吧。」

  嚴世蕃何曾這般驚過?一下子懵在那裡,兀自望著朱七驚疑。張居正反倒身子一軟,坐回到椅子上去了。

  「什麼?」朱七吐詞清楚,嚴世蕃其實每個字都聽真了,卻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睜大了兩眼直盯著朱七。

  朱七:「嚴大人,小的們是奉旨辦差,請不要為難我們,跟我們走吧。」說著伸出那只蒲扇大的手掌向門外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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