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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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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日月興酒樓最旺的旺季還是每年的臘月。年底了,兩京一十三省給嚴府送年敬的人都要提前好些日子到這裡來訂包間,一邊在這裡喝著酒一邊等候嚴府門房按順序傳喚。因此這一月間這座酒樓無論酒菜還是包間都比平時翻了一倍的價錢。大門外飄著紛紛揚揚的白雪,櫃檯內流進大錠小錠的白銀。白天不見了日,夜晚不見了月,日月興卻「興」得不行。老北京傳道,大明朝這個「明」字都被這家酒樓給吃了。 一位披著大氅、依然罩著斗篷、只露出兩眼的人被「日月興」一個小二在前面引著,兩個便服隨從在後面跟著,穿過紛紛攘攘的酒客,擠到一間包間門前站住了。那包間門方上赫然貼著一張紅色招貼,上面寫著「兵部」二字。 那小二:「稟這位大人,因兵部招呼打晚了些,這間包間還是費了好些口舌從貴州巡撫衙門早訂的人那裡調出來的,稍小了些,請大人見諒。」 「不打緊。你走吧。」披斗篷大氅那人開口了,聽聲音竟是張居正。 那小二當然不認識他,依然不走,半邊身子躬擋在包間門口,滿臉堆著笑:「這位大人,您老約的人早到了,我替您老先進去稟報一聲。」手一伸抓住了包間的門環卻不推開。 張居正知道他這是討小費了,眼中掠過一絲厭惡,向身後的隨從望去。 一個隨從從袖中掏出一顆碎銀,也已是滿臉的不悅:「記著,你這回拿的可是兵部的銀子。」 那小二居然毫不怯場,滿臉滑笑伸手便接過了那塊碎銀:「小人祝兵部各位老爺年年打勝仗,次次凱歌還。」這才推開了包間的一扇門。 居然還有一套一套的應對,張居正見他身子還擋在包間門口,來了怒氣:「你盼著兵部年年打仗嗎?」 那小二的笑容慢慢斂了,仍然不是太害怕:「小人伺候老爺升座。」伸手又去抓住另一扇門的門環作欲推不推狀,顯然兩扇門要兩次小費。 「叫他滾!」張居正一掌推開了那小二抓住的另一扇門,已然走了進去。 那小二被推得差點跌倒,兀自站在門口,一副不解的樣子。 「還不滾,等著我們把你扔下去嗎!」兩個隨從早就忍他不得了,有了堂官這句話,一個隨從終於露出了凶相,伸手便去抓那小二的衣領。 其實許多人都知道,這座酒樓有羅龍文的份子,也有鄢懋卿的份子,因此連小二們都十分蠻橫。那小二平時吃外省的官員慣了,就連京師五府六部各司官員等閒也不放在眼裡,幾曾被人這般嚇過,這時也露出了橫相,舉手便也去抓那個隨從的手腕,突然看見那個隨從抬起的便服袖子裡露出了四品將官的繡花扣腕,這才猛然感到進去的人來頭大了,那只手便不敢再伸過去,往後一退,躬腰轉身急忙要走,肩頭卻被那隨從的大手抓住了,動步不得。 這時又有好些客人在包間外陸續進出,那小二被那個隨從的大手硬生生掰了轉來。緊接著那隨從另一隻手掐住了他的後頸,把他的頭也掰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惡語道:「爺們知道你這座酒樓有羅龍文鄢懋卿的份子。你這就可以立刻去稟告羅龍文和鄢懋卿,要撈銀子兵部還有些軍餉在那裡呢,乾脆把大明朝的軍餉都搬走如何?」 那小二這才怕了,又被他前揪著衣領,後掐著脖子,從嗓子裡擠出的話已十分不利索了:「小、小人怎敢……」 那隨從依然揪掐著他:「爺們還愁你不敢呢。離開這裡你最好去嚼舌頭,就說兵部的人砸招牌來了。這好不好?」 那小二:「當然不……好,小人知錯了……絕不敢多說半個字……」 「滾吧。」那隨從這才使暗勁將那小二一推,那小二差點撞了另外幾個客人,慌忙側著身子讓其他客人走過,一邊歪著被掐硬了的脖子向樓梯口走去。 一個便服隨從緊接著扯下了貼在門邊那張寫著「兵部」二字的紅字招貼,二人便一邊一個站定在包間的門外。 張居正在包間裡約見的人竟是高翰文。此刻,高翰文將暖壺裡的酒給張居正斟了,一邊輕聲說道:「沒想到大人會在這裡約見卑職。」 張居正望著他:「你沒想到,他們便也想不到。坐吧,有話趕緊說了,此處畢竟不可久留。」 高翰文在他對面坐下了,壓低了聲音:「嚴家已經派人盯著卑職的家宅了。昨日羅龍文還派了人來打招呼,公然恐嚇卑職,要將芸娘和齊大柱的妻子立刻遣走,不然他們立刻叫禦史上奏疏,參卑職『納妓為妻,暗通倭犯』。真正豈有此理!」說到這裡高翰文已然有些激憤,平息了一下情緒,才接著說道,「卑職今日是先去的翰林院,然後從翰林院直接到的這裡。」 張居正望著他:「你怎麼想?」 高翰文往椅背上一靠:「無非第二次進詔獄罷了。」 「能這樣想便什麼也不怕。」張居正端起了酒杯。 高翰文也端起了酒杯,二人飲了。 張居正:「我奉命向你傳一句話,是原話,你聽清楚了,『高翰文是個有良知的人,皇上放了他,我們便要保他。』想知道這話是誰說的嗎?」 高翰文已經有些激動了,只望著張居正。 張居正:「告訴你,這是裕王爺親口講的話。我,還有高大人、徐閣老和裕王爺都不會讓你第二次進詔獄。」 高翰文慢慢站了起來,再去拿那只酒壺時,手已經有些微微顫抖,便又加上了一隻手,雙手把著酒壺給張居正杯中又斟了酒,給自己也斟了酒,雙手捧起:「有裕王爺這句話,高某死而無憾。」說著一口將酒喝了。 張居正端起酒杯這次卻只抿了一小口:「沒人能置你死地。今天已是臘月二十二了,我們現在擔心的是那個齊大柱,鎮撫司會在臘月二十三殺人。這人要是被殺了,今後便是一樁說不清的案子。」 高翰文這才似乎想起了什麼,立刻從座旁彎腰提起了一隻包袱,那包袱四角棱棱,顯然裝著一隻盒子。 高翰文將那只包袱雙手鄭重地放在桌子的一角:「我今日請見張大人本不是想說剛才那些話,而是有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要交給張大人。」 張居正望了一眼那個包袱,神情依然平靜地問道:「什麼東西?」 高翰文:「是一件能扭轉乾坤的東西!」 張居正的目光帶著狐疑有些亮了,神情跟著也肅穆起來,直盯著那個包袱。 高翰文便去解包袱上的結,露出了一個銅銹斑斑的盒子,接著鄭重地揭開了那個盒蓋。 張居正低聲問道:「不忙拿出來,先告訴我,是什麼?」 高翰文低聲回道:「血經!」 張居正:「什麼血經?誰的血經?」 高翰文已經十分激動地去拿盒子裡一本發黃的紙上寫著紅字的抄本,聲音壓得更低了:「張三豐張真人的血經!」 張居正倏地站起,撥開了高翰文的手,將盒蓋猛地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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