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二二四


  田有祿:「是。正在縣衙跟海知縣說話。」

  錦衣衛那頭:「那個齊大柱也跟他來了?」

  田有祿:「是。正在縣衙後宅幫海知縣家裡做事呢。」

  錦衣衛那頭和另一個錦衣衛碰了一下眼神。

  錦衣衛那頭:「交你個差使。」

  田有祿:「欽差大人只管吩咐,卑職立刻去辦。」

  錦衣衛那頭:「你到縣衙後宅直接找齊大柱,告訴他趙中丞有要緊的話囑託他,是有關如何照看胡部堂的話。叫他不要驚動胡部堂。」

  田有祿:「這個好辦,卑職立馬把他叫來。」

  錦衣衛那頭:「去吧。」

  田有祿又在艙板上重重磕了個頭,爬起來退著走了出去。

  錦衣衛那頭又拿起杯口大的棋子擺了起來:「再來!」

  海母在上,海妻帶著女兒在左,右邊的位子空著,齊大柱卻拉著女人在下位坐下了。

  海母:「這邊還空著,坐在那裡幹什麼?坐這邊來。」

  齊大柱:「老夫人,能陪你老一桌吃飯已經是小人和小人媳婦的造化了,這就是小人和小人媳婦該坐的地方。」

  海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端嚴了臉:「坐到這邊來。」

  齊大柱和女人自見到海母一家以來便其樂融融,這是第一次看到海母森嚴的面孔,二人都是一怔,互望了一眼,都想起了海瑞那張面孔,便都笑了一下,端著各自的碗筷,走到了右邊的空位上坐下。

  海母的臉這才又舒展了:「吃飯吧。」

  各人都端起了碗。

  「卑職淳安縣丞田有祿求見老夫人!」都還沒吃,門外院裡便傳來了田有祿的聲音。

  海母眉頭一皺,望向媳婦:「不是叫汝賢跟衙門裡的人都打過招呼嗎?凡衙門的人都不許進來,他怎麼進來了?」

  齊大柱站起了:「讓我去問問,或許是海大人叫他來吩咐什麼話。」說著便走了出去。

  「不理他,我們吃飯。」海母拿起了筷子向齊大柱女人示了下意。

  齊大柱女人立刻夾起了一塊燒得紅紅爛爛的牛肉敬到海母的碗裡。

  看到齊大柱和田有祿出現在碼頭上,胡宗憲官船上的親兵都從跳板上迎了過來:「隊官,部堂大人呢?」

  齊大柱:「部堂還跟海知縣在說事。我是另外有事要見趙中丞派來的人。你們都回去守候吧。」

  「是。」幾個親兵目送著田有祿將齊大柱領向後面那條官船,這才又都走回了自己的船上。

  走進錦衣衛的船艙,錦衣衛那頭的眼睛就亮了,從頭到腳將齊大柱整個身子審視了一遍。

  齊大柱被他望得有些不樂意了:「請問二位是不是趙中丞派來傳話的?」

  錦衣衛那頭依然盤腿坐著:「把你的衣服脫下來,我看看。」

  齊大柱的臉陰沉了:「二位如果沒有正經事我就失陪了。」

  「站住。」錦衣衛那頭從丹田中迸出兩個字。

  齊大柱感到了耳朵邊餘音震顫,這才有些驚警了,回頭緊盯著錦衣衛那頭。

  錦衣衛那頭的臉色又緩和了:「男子漢脫件衣服也害羞?你脫給他看。」

  坐在他對面的錦衣衛站起了,腰帶一扯長衫一撩,任它順著肩背落在船艙的木板上。

  齊大柱又是一怔:光著上身的那個錦衣衛兩肩較常人寬有數寸,從胸到腰呈倒三角削斜下來,那腰只有一束。胸肌臂肌一塊塊隆起堅硬如鐵。

  齊大柱起了好奇心,也將自己的衣衫脫了下來扔在船板上。

  錦衣衛那頭和那個錦衣衛的眼睛更亮了!

  「虎臂蜂腰,上面很正。」錦衣衛那頭莫名其妙地說著,「請將尊褲撩起。」

  齊大柱抓住一隻褲腿往上一提。

  「螳螂腿!正宗身板!」錦衣衛那頭滿臉的讚賞,「請穿衣吧。」

  齊大柱拾起衣服穿上,那個錦衣衛也穿上了衣服。

  齊大柱:「二位這下可以談正經事了吧?」

  錦衣衛那頭慢慢站了起來,從腰間掏出腰牌對兀自跪在客艙門外的田有祿:「你進來。」

  田有祿連忙躬著腰趨了過去。

  錦衣衛那頭將腰牌遞給田有祿:「給他看看。」

  田有祿雙手捧著腰牌走到齊大柱面前:「請看吧。」

  齊大柱疑惑地接過腰牌,先望了一眼錦衣衛那頭接著才望向那塊腰牌,立時一怔。

  ——腰牌上赫然刻著「北鎮撫司」幾個燙金隸字!

  齊大柱慢慢抬起了頭又望向二人:「是宮裡的欽差?」

  錦衣衛那頭對田有祿:「拿過來吧。」

  田有祿又從齊大柱手裡扯過腰牌趨到錦衣衛那頭面前雙手呈上。

  「你說得不錯。」錦衣衛那頭一邊系著腰牌一邊說道,「奉密旨,你要跟我們走一趟。」

  齊大柱:「為什麼?」

  錦衣衛那頭:「為了倭首井上十四郎的事!」

  齊大柱似乎明白自己陷入了羅網,沉默少頃:「總得稟報一下胡部堂吧?」

  錦衣衛那頭:「胡部堂那裡我們自會打招呼。從此刻起你立刻跟我們走!」

  齊大柱又沉默了,看了錦衣衛那頭一眼,抱著雙手,在艙內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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