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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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用汲立刻把目光詢望向譚綸,譚綸卻眼瞼低垂望著地上,王用汲又把關注的目光望向海瑞。海瑞依然望著趙貞吉一動沒動,在等著他將廷寄念完。 趙貞吉的目光又移向廷寄接著讀了起來:「浙江巡撫趙貞吉等一干欽命官員,奉旨主審要案,該何等明慎?今竟容鄭何二犯移罪攀扯,攪亂朝局,是誠何心?現將原呈供狀擲回,著即重審,務將實情七日內呈報朝廷。倘再有不實情詞,則問官與犯官同罪!」 這段話一念完,海瑞立刻知道了,趙貞吉已然決定要按司禮監內閣的意思推翻自己原來審出的供詞,重審二犯,掩去江南織造局和嚴世蕃指使毀堤淹田和通倭冤民的重大關節。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譚綸當時給自己寫的信,想起了這幾個月來自己為倒嚴所經歷的生生死死,一腔孤憤湧了上來,這才把目光望向了譚綸。 譚綸這時當然不會與他目光相接,依然眼瞼低垂。 「罪員願意將實情重新招供!但請中丞大人親自審訊。」何茂才立刻又嚷了起來。 鄭泌昌:「罪員也請中丞大人親自審訊。」 海瑞的目光倏地又轉望向趙貞吉,王用汲的目光也緊望向趙貞吉。 趙貞吉卻誰也不看:「桔生淮南則為桔,生於淮北則為枳!前問官所審供詞是一種說法,後問官所審供詞是另一種說法,這樣的供詞能夠再上報朝廷嗎?原來誰審的供詞現在還是誰審。還有七天日期,兩天審結,第三天八百里急遞五日內必須送到京師!」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拿起海瑞原審的那份供狀往大堂的磚地上一擲,接著便離開大案走向屏風一側。 從上堂宣讀廷寄交代重審到身影消失在屏風後,趙貞吉在堂上待立前後竟不到一刻時辰。現在大堂上剩下的上司就是譚綸了,海瑞和王用汲都沉默在那裡。 譚綸只好望向二人:「上命如此,那就只能請海知縣重審,王知縣筆錄了。」 「當然由我重審。」海瑞立刻接道,「來人!」 幾個牢役奔上來了。 海瑞:「將鄭泌昌何茂才押回大牢。」 「是。」四個牢役兩個伺候一個,拉起了鄭泌昌何茂才半攙半拖地走出了大堂。 譚綸率先離開了座位,親自走到大堂中央將趙貞吉扔在地上的供詞撿了起來,走到海瑞面前,目含歉疚地將供詞雙手向他遞去。 海瑞並無意接受他歉疚的目光,只是伸手去接那份供詞。 譚綸緊緊地捏著供詞的一端:「朝廷的意思你都知道了,朝局為重,時限緊迫,連夜重審吧。」 「趙中丞給了我兩天期限,用不著連夜就審。」海瑞將供詞從譚綸手裡抽了過來,「今晚我得回去好好看看,這份供詞到底有何不實之處,到底是誰在攪亂朝局。」說完向他一揖,走下堂去。 譚綸面呈憂色,只好轉望向王用汲。 王用汲這才有了說話的機會,也不再掩飾自己心中的不滿:「朝廷怎麼想我不知道,但這裡的事趙中丞和譚大人你們比誰都清楚。現在要將擔子全推給海剛峰一人,當時你們就不該舉薦他來。」說完向譚綸一揖,也走下堂去。 大堂上只剩下了高燒的紅炬照著孤零零的譚綸在那裡出神。少頃,他將袍袖一甩,倏地轉身向屏風方向的後堂走去。 兩天眨眼就過去了,海瑞竟不僅未見提審鄭泌昌何茂才,那晚從巡撫大堂離開後,便不見了身影。 已經是第二天入夜時分了,早坐在審訊房記錄案前的王用汲終於看到海瑞捧著案卷進來了,倏地站起:「這兩天你去哪裡了?」 海瑞將案卷放向案頭,望著王用汲疲倦地一笑:「你在找我?」 王用汲:「趙中丞譚大人都在找你。不說了,就剩今晚的期限了。剛峰兄,趕緊重審案子吧。」 海瑞再望王用汲時,王用汲這才看清他的眼裡網著血絲,神情也已十分肅峻:「我這就重審。原案是我審的,不幹趙中丞的事,不幹譚大人的事,也不幹你王知縣的事。兩榜科甲,取的原是鄉願。這個案子還是由我這個舉人出身的一人來審。王知縣請你回避。」 王用汲一怔,當然明白海瑞是不願牽連自己,同時一種羞辱也湧了上來:「海知縣,你未必把我大明進士出身的官員都看得太低了吧。說到原案,也不是你一個人審的,我王用汲的姓名也簽在上面。」 海瑞:「原案你只是個記錄,記錄是書辦的事,今晚我用書辦記錄。請回避吧。」 王用汲乾脆坐了下來,揭開硯臺的盒蓋,開始磨起墨來。 海瑞:「你不回避,今晚我就不審了。」 王用汲仍然低頭磨墨:「請便。你不審,我來審。」 海瑞再掩飾不住真情,走到王用汲對面的案邊,一把抓住了他磨墨的手,低聲道:「王潤蓮,我家裡還有老母幼女。你答應我的事竟忘了?」 王用汲抬起了頭:「天下還有多少母老子少泣於饑寒!剛峰兄竟忘了?」 這一句將海瑞頂在那裡,慢慢鬆開了手,歎了一句:「賢者潤蓮,我不如你。」說完這句走向正面的公案,大聲喊道:「帶鄭泌昌、何茂才!」 在巡撫衙門等了兩天的趙貞吉這時等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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