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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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東方一白,窗戶便亮了。趙貞吉知道這已過了寅時正了,擱下了筆,站起來吹滅了燈籠裡的蠟燭,接著吩咐門外:「官服侍候。」 兩個隨從是他從南京帶來的,侍候起居已然如影隨形,早已一個端著洗臉的清水,一個捧著官服候在門外,聞聲走了進來。 第一件事是梳頭。端水的那個隨從將水盆擱上洗臉架,立刻搬過來一把椅子,擺在架前,趙貞吉走到椅子前坐下,那隨從在後面輕輕解開了他束髮上的飄帶,滿頭長髮便披了下來。隨從拿出一把篦子從前往後替他輕輕地梳下來,然後一隻手從腦後捋到發根一握,將長髮提了上去,又拿篦子從後面往頭頂梳理,梳上去後篦子便定在發根的稍上處,然後一手提著長髮,一手將一根發帶在發根處繞過,拽著一端,用嘴咬著另一端,穿過去手一緊,然後雙手將發帶系好了結,再取下篦子繞著束髮盤旋,長髮便擰成了一縷,打好了結,再用一根發帶細細系上,插上一根玉簪。 趙貞吉站起了,走到洗臉架邊,拿起了面巾,卻突然說道:「進來說吧。」 原來他早發現了送楊金水那個書辦已經站在門邊,只是見他梳頭不敢打擾。這時聽他一說才輕步走了進來,站在他的身側:「稟中丞大人,楊公公瘋了……」 臉才洗了一半,趙貞吉的手停在那裡,轉過頭望向那書辦:「你說什麼?」 那書辦:「回中丞大人,楊公公昨夜回去便瘋了。」 趙貞吉兩眼緊緊地盯著那書辦:「你親眼看見了?」 那書辦:「沒有看見,但小人知道他瘋了。」 「你怎麼知道他瘋了?」趙貞吉的聲音有些嚴厲了。 那書辦四十來歲,顯然在衙門混久了,此時竟絲毫不慌,從容答道:「回中丞,小人送楊公公到了織造局便在那裡等回音。後來楊公公貼身的高太監急著出來了,告訴小的,他要趕去敬一堂請大夫。說是楊公公瘋了,盡說些嚇人的話。」 趙貞吉:「都說了些什麼嚇人的話?」 那書辦:「回中丞,那太監沒說。」 趙貞吉不再問了,把面巾放在臉盆裡慢慢地搓著,好久才擰乾了,抖開,慢慢地擦著臉。 兩個隨從都屏著氣一聲也不敢吭。那書辦仍然十分篤定地站在那裡。 「海知縣和王知縣到了嗎?」趙貞吉手裡還拿著面巾又突然問道。 那書辦:「回中丞大人,已經到了,正在大堂等中丞。」 趙貞吉:「請他們到這裡來見。」 那書辦:「回中丞,不是還要在大堂先拜聖旨嗎?」 趙貞吉的臉陡地沉下了,立刻對門外叫道:「誰是今早當值的書辦?」 立刻進來了另一個書辦:「回中丞大人,小人今早當值。」 趙貞吉對進來的那個書辦吩咐道:「辦兩件事。第一件,給這個姓王的書辦把這個月的祿米結了,叫他今天就離開巡撫衙門,不再錄用。」 那個書辦一怔。 趙貞吉:「你是不是也要反問我為什麼?」 那書辦立刻答道:「不敢。是。」 那個姓王的書辦這才省過來,撲通跪下了:「中丞大人,小人犯什麼過錯了,大人要開小人的缺?」 趙貞吉不理他,而是對後進來的那個書辦吩咐道:「傳我的話,告訴衙門裡所有當差的人,今後,我吩咐的事凡是敢反問的,立刻開缺,不再錄用。」 那書辦一凜,低聲答道:「是。」 那個姓王的書辦這時才明白了自己開缺的原因,站了起來,賭氣便往外面走去。 「站住。」趙貞吉低喝了一聲。 姓王的那書辦站住了。 趙貞吉對後進來的那個書辦又吩咐道:「再通告下去,今後凡有不敬上官者,杖一十,罰掉當月祿米。」說到這裡轉對身旁的隨從:「把這個姓王的帶出去杖一十,當月祿米也不必發給他了。」 那隨從應得十分響亮:「是!」接著走到那個姓王的書辦身邊:「跟我走吧。」 那個姓王的書辦這才害怕了,兀自賴在那裡,那隨從拉住他的手:「走!」 「再告訴他。」趙貞吉又喊住了他們,「衙門裡的事要敢在外面說一個字,立刻拿辦!」 那隨從大聲答道:「是!」一把拽著那個姓王的書辦走了出去。 後來的那個書辦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了,低頭站在那裡等著趙貞吉吩咐第二件事。 趙貞吉:「去大堂,請海知縣王知縣到這裡來。」 那書辦:「是。」立刻退了出去。 簽押房只剩下那個捧官服的隨從還站在那裡。 趙貞吉:「不換官服了。把這盆水端出去倒掉,換一盆水來。」 「是。」那隨從連忙將官服在大案上放好,去端了水走了出去。 趙貞吉走回到書案前,揭開燈籠罩,重新點燃了蠟燭,罩上,又坐了下來,翻開了案卷。 這時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書辦把穿著官服的海瑞和王用汲領來了。 在官場,這算是一次隆重的晤見,無論是該省下屬的知縣見巡撫,還是欽案的陪審官見主審官,海瑞和王用汲這時都應該在大堂先拜聖旨,再對趙貞吉自報官名,大禮參拜。可二人卻被領到了這裡,進門後見到的趙貞吉又穿著便服,束髮坐在大案前看卷。按《大明會典》,官服不能參拜便服,二人便只好站在屋子中間。 「看了一夜的案卷,也來不及換官服,大家就不要拘禮了。」趙貞吉慢慢合上案卷,慢慢站了起來,望向海瑞:「足下就是海知縣?」 海瑞:「回中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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