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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蛇屁股們挖掘的速度已經快得讓人無法看清他們手上的工具,但死啦死啦還在他們背後猛捶著。「快挖!快挖!」忽然他猛揮了一下手,「停!」

  我們不知道他怎麼聽到的,但我們現在也聽到了——霧茫茫的一片靜寂中,日軍悶悶的喊叫與命令聲像是從地底傳來,又像是從我們頭上傳來——那不矛盾,我們頭上是山脊的土層。

  然後土層動了一下,土石的滾落並不起眼,但往下露出的東西起眼得很——一個黑黝黝的九二重機槍槍口。那個暗堡的位置與半山石正好平行,它的射界把我們完全籠罩在內,它近到了要命的地步,近到在這樣的霧裡我可以把它看得一清二楚。

  我撲倒了死啦死啦,幾個反應稍慢的傢伙在噴吐的火舌中栽倒。我們都蹲伏了甚至趴下,但仍然很要命,它居高臨下,身子抬得稍高就會被它的火線掃倒,而且它還能造成跳彈。

  我們開始混亂。

  那座暗堡就是為我們這種躲在巨石後的人設的,日軍一定在後悔沒設三個甚至六個堡,沒放四挺甚至是十挺機槍,可這麼一個暗堡一挺機槍已經夠我們全軍盡沒了。

  死啦死啦一邊把蛇屁股抬得過高的腦袋壓低了,一邊猛敲他的頭盔,用力之猛讓人擔心蛇屁股會得腦震盪。「炸開!」他大喊。

  蛇屁股喊回來:「要死人的!」

  死啦死啦沒理他,組織反擊去了。也許就在蛇屁股眼前天靈蓋被開洞的一個兵是對他的最好說服,他和他的木土工們開始倒騰炸藥。

  死啦死啦大叫:「噴火手呢?!」

  我告訴他還堵在洞裡。

  死啦死啦吼叫,不知道是為了壓倒機槍聲還是宣洩憤怒:「怎麼還在洞裡?!」

  「誰敢讓個汽油桶沖在前邊?大家悶著燒嗎?」我說。

  那挺要了命的重機槍在我們中間來來去去地劃拉,它造成的傷亡遠大於那些盲射過來的手炮彈和槍彈。張立憲終於從甬道裡掙出來,拖著他的巴祖卡和幾發備用彈。他蹲踞在戰壕裡,靠自己一個人完成了裝彈,然後起身欲射。

  只是他用那麼個平射玩意兒套准一個七十度角上的玩意兒實在需要點兒時間。機槍向他猛掃了過來,張立憲在移近的火線前想堅持到最後一刻,但在金屬的鏗鏘聲中被掃倒。

  「一點兒用也沒有!」迷龍罵道,然後他撲了過去,豆餅也撲了過去。張立憲從地上爬了起來,被打中的是他的火箭發射器而不是他。

  迷龍和豆餅狂掘著土,想打好馬克沁的槍架,但你如何在重機槍手的眼皮子底下,在一個七十多度的陡坡上打好槍架?他們只好又蹲回壕溝裡,敗得比張立憲好看一點兒,但目的是照舊地沒有達成。

  「一點兒用也沒有!」迷龍猛捶豆餅的腦袋。對他來說,沒用的永遠是別人。

  那挺重機槍一點點削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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