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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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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有菜園子,小菜便宜。」 我沒話找話:「還新鮮。」 雷寶兒舔著糖,晃著他的撥浪鼓,撲通撲通,阿譯的腦袋轉得像撥浪鼓一樣,看我,看小醉,撲通撲通。 小醉重複我的話:「還新鮮。」 我點頭:「蠻好的。」 小醉也說:「嗯,蠻好的……後來你……」 我趕緊說:「軍務繁忙。後來我……哎呀!」 小醉連忙問:「怎麼?」 「你家的煙囪。」我說。 那天我卸下了她家裝錯風向的煙囪,卻發現沒能力裝上去。後來就放在那兒,我想第二天就去給她裝上,但第二天我們審了死啦死啦。 小醉安撫地說:「沒事的。我現在做一個菜就出來,放一放煙。蠻好的。」 「蠻好的?」我問 「蠻好的。」她肯定地說。 我呆呆看著她,她很美麗,而且我肯定那是除了我,別人看不出來的美麗。 說到煙囪,就想到為什麼要卸煙囪,和那個我不想再去的地方。我現在像條等著被拍拍頭的哈巴狗,可連阿譯都知道她只是一個土娼。剛縮回頭的毒刺又開始抖擻,禪達的火山爆發吧,泥石流席捲我們所在的街頭,我寧可掉回頭掐死阿譯。 我看著阿譯,而阿譯很警惕:「幹什麼?」 小醉則把這誤會為我要向她介紹我的朋友:「你的朋友?」 「我的上司。他管好多個我。」我隱隱有些快樂地看著阿譯受傷的神情,「這我兒子。」 阿譯說:「你……」 小醉說:「我……」 我發現我的手搭在雷寶兒頭上,而那小子若無其事地舔著他的糖,但我心裡的毒巢還在噴雲吐霧。我伸手搶了雷寶兒的糖:「叫爸爸。」 雷寶兒就叫:「爸爸。」 我把糖還了給他,同時看到小醉曾經煥然了的神情變得很黯然。禪達的火山爆發吧,泥石流席捲我們所在的街頭,我居然玩得很高興。 小醉艱難地說:「他好像你……漂亮。」 我便把雷寶兒的臉轉過來,捏得他的嘴裡幾乎要流了糖汁:「像我嗎?漂亮?」 小醉把雷寶兒從我手裡搶走了,她蹲著,她不看我了,只是對雷寶兒沒來由地愛憐著。 「叫阿姨。」小醉跟雷寶兒說。 「是小阿姨。」我糾正道。 郝獸醫說小孩聞味認人的,大概是真的,雷寶兒立刻親熱地對準了小醉,或者我該說他和他龍爸爸一樣好色,他乖乖叫道:「阿姨。」 「好乖好乖的。」小醉從手上捋著一個玉鐲子,那玩意兒戴得很緊,所以她大概捋得自己很痛,而且才褪出一半,「這個送給你。」 我嚇了一跳:「幹什麼?」 小醉捋得自己都快哭了:「戴好久了。要費力氣。」 「你媽給的嫁妝吧?給小王八蛋幹什麼?!」 我都聽見她捋得自己骨頭響了,哢的一聲,終於捋了下來。小醉連忙擦掉也不知痛出來的還是怎麼出來的眼淚,然後把那玩意兒套在雷寶兒手上:「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我便去雷寶兒手上奪,而他七擰八擰地絕不就範,還加上一個小醉竭力阻止。 「還回來!」我一邊奪手鐲一邊對小醉說,「幹什麼玩兒真的?」 小醉一再說:「送給他啦,真的送給他啦。」 「阿譯!」我在糾纏中抬了頭向阿譯求助,「這小王八蛋是我什麼人?」 阿譯臉上悻悻的表情立刻讓我後悔了,我想起來我們剛還在互相紮刺的。 「他是你兒子沒錯。可她是你什麼人?」果然,阿譯這樣說。 我大吼:「你是我什麼人?一個為了不尿褲子只好對我放黑槍的人!」 小醉呆了,雷寶兒也被我吼呆了,沒呆的是阿譯,他聲嘶力竭地掄了回來:「我是被你們當日本人一樣待的異端!就算對日軍你們也沒有對我這樣的仇恨!」 然後我們聽見一聲炸雷,在禪達某個遙遠的地方綻開。 小醉發著呆,並且本能地拉著架:「你們……要下雨啦。」 我和阿譯發著呆,聽著那聲炸雷後的連接幾聲炸雷,以及一種怪異的呼嘯。禪達的火山不會爆發,泥石流也不會席捲這樣平緩的地形。但是—— 「趴下!」我大叫。 我把小醉和雷寶兒全撲倒在身下,阿譯無措地跑向一個地方,在險些撞牆的時候終於學樣臥倒。呼嘯聲飛越我們頭頂時快要刺穿了耳膜,而後巷頭炸得天崩地裂,幸好那裡並無人煙。 我一下明白了:「日本人!打過江啦!」 阿譯現在沒有怒氣了,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蔫頭耷腦地:「怎麼辦?」 「回團裡!在這裡就是散兵游勇!」 何止散兵游勇,我們根本連武器也沒有。阿譯立刻也覺得這種決策是何等英明,他已經開始拔足狂奔,我盯著他的屁股拔步,幾乎被絆了一跤——雷寶兒抓著我的褲腿,說:「我要回去!」我茫然地想起小醉還在旁邊,就說:「你跟阿姨待著!」 「我不認得她!」 「你就當她是你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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