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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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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1 一陣如雨般扔出的手榴彈揭開了戰鬥的序幕。 守衛的日軍明顯士氣不足,很快就撤向城裡。華盛頓吳的軍隊順利沖過了牌坊後的整條長街,但街口的日軍靠著封閉的工事用密集的機槍火力又把他們攔住。 雙方的火力成了膠著狀態。眼看著從火線上撤下來的傷亡越來越大,而炮兵又還未能及時來到,龍文章和華盛頓吳都急紅了眼。 在他們身後,是已經被佔領的長街,街上擁擠著士兵和勞工。人群裡忽然傳來一個「讓讓,讓讓」的聲音。六品推著何莫修製造的那東西過來,那像輛獨輪車,但取代車體的是一個木桶,桶體上纏繞著導火索,何莫修拿著一支火把在後邊跟著呼喝,大家都奇怪地瞧著他。 「這什麼玩意?」 「像俺老家裝大醬的桶。」 何莫修無暇顧及,他拍拍六品,六品停下,他將火把遞給六品,「六品,你得把住點火的時候,這傢伙燃太快。」 「說好了你點火,我上。」 「是你上,你拿著,我看看引火線別潮了。」 六品總是很容易上當,接了火把,何莫修裝模作樣看了看,把他的手工製品挪到一個便於衝刺的位置,他視死如歸,但仍有些傷感,「六品,你是我認識的最好打交道的人,你告訴歐陽,如果這輩子就讓我說一次謝謝,我就謝謝他,告訴四道風,以後世界上只有他一個為小昕傷心了,可是別太傷心了……」 何莫修還沒說完,肩上就被人重拍了一記,他回頭,四道風一臉煞氣地瞪著他。何莫修愣了愣,四道風一副要惹事的樣子,「你看我幹什麼?」 「我沒看你……不,是你拍我我才看你。」 「你他媽還看。」他邁上一步,何莫修嚇得從木桶邊讓開,四道風站在旁邊,伸手把六品的火把搶了過來。 何莫修慘叫:「小心!要炸!」 四道風渾然不理地拿著火把在手上耍著花,何莫修想逃又想往上沖,四道風看著他,眼神裡忽然有了些溫柔和同情,「傻小子,人死了要真有個去處,她問你小四怎麼還不來,你讓我怎麼說吧?」他就手把引火索給點上了,噝噝亂冒的火星讓何莫修又一次慘叫:「太早了!你這個渾人!」 「別總想我老婆,不然我做鬼也跟你急。」他推著那玩意向日軍的工事沖去,木桶生澀地碾過石板路面,滾動時從軸上攤下的火索就在腳下冒著火星。 「開路開路!滾開的開水!」四道風大聲叫喊,似乎是得意之極。 人們迅速讓開一條道路,何莫修望塵莫及,只留下一股子悲憤,「你這個什麼都搶的王八蛋!那是我給我準備的!」 四道風已經跑遠了。他從最前沿的龍文章幾人身邊沖過,徑直輾入日軍的火力封鎖線。彈道幾乎就從眼前劃過,四道風可以看見工事後日軍恐慌之極的神情,幾個離得最近的日軍已經嚇得忘了瞄準,更多的開始逃竄,一挺重機槍向他調了過來,龍文章速射著,他看著那條要命的火線毒蛇一樣追上了四道風的步子,本該惱火大罵卻忽然熱淚盈眶,「老四!」他開槍,但淚水妨礙了瞄準,一槍射失,那挺重機槍已經對準了四道風的胸腹。 木桶撞上了日軍的工事,四道風因為慣力跟著一併撞上,他很不甘心地看著自己身前的日軍和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竭力把那個靠推滾才能移動的木桶舉了起來,連同上邊冒著的火星,一併砸在日軍機槍手的頭上。 日軍開槍,一梭子彈結結實實印在四道風胸腹間,強大的衝力讓他倒飛了出去。 爆炸。瓦礫和人的肢體在夜空飛舞,一整堵民居的牆倒了下來,壓在日軍的工事上。龍文章目瞪口呆看著,六品和何莫修趕到他的身邊,三個人面面相覷。 華盛頓吳是第一個想起機不可失的人,他跳起來揮舞了一下手臂,「衝鋒!」 他的部隊漫過了街面,街上再無抵抗的日軍,他們徑直沖進了沽寧。 「找到他!」龍文章擦了擦眼淚,他不得不跟上進攻的部隊,他的槍還能殺更多敵人救更多自己人。六品也拔出刀跟上,他重重搡何莫修一下,「變成灰也找到他!」 軍隊鐵流般漫過街道,只留下廢墟和燃燒的火焰。何莫修苦澀地看著那片廢墟,幾分鐘內那裡一片死寂,自己造的東西自己清楚,他不抱希望地向那裡走去。 黎明已經來臨,日軍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們慌亂地從各處巷道裡逃出來,逃過沽寧河上的小橋。現在他們只能收縮兵力據守河邊的幾座小橋,被河水中分的沽寧現在又因為幾座小橋被劃成了兩半。 何莫修仍在廢墟裡尋找著,直到看見歐陽拄著拐杖,被郵差攙扶著到來,何莫修做了個欲哭無淚的表情,「要我找到他!我怎麼找得到他?什麼都沒有了!」 歐陽一言不發地在廢墟裡翻找,他的身體瀕臨崩潰,動作搖搖欲墜,何莫修把他架住,「我這就找!就去找!怎麼也能找到一點!我把他們埋在一起,小昕會高興的,他們會高興的。」 歐陽忽然從他的絮語之外聽到什麼,他粗魯地推開何莫修。何莫修身後是一棟民宅的廢墟,門窗洞開,只剩個空架子。歐陽靠近了一點,又聽見一聲呻吟,他搖搖晃晃地進去,四道風躺在地上,奇跡般地還活著。 四道風挪動了一下幾乎散架的身子,「媽的,誰說死人不知道痛。」 歐陽把他一把抱住,進來的幾個人也驚喜地捶打和搖晃著他,四道風昏昏然地掙開,「別鬧,你們把我搬進來的?」 歐陽擦去了笑出的眼淚,「我猜猜,是爆炸的氣浪把你甩進來的。」 何莫修說:「可我看著他至少挨了十幾發子彈……」 四道風定了定神,從腰間拔出他的槍,那兩支大號盒子炮已經被子彈撞擊得完全變形,散碎的零件掉在地上。 歐陽笑,「成了,你是今年命最大的人!」 「敢情我還在沽寧。」四道風茫然著。 「你想在哪兒,老弟?」 「陰曹地府。」 歐陽神情古怪地看著他,四道風打了個幹哈哈,掙起身子咳出一口胸腔裡的淤血。他搖搖晃晃走開,頭也不回地照著槍聲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2 天色已大亮。 沽寧日軍司令部空地上雜亂地焚燒著文件,堆著軍火和傷兵,像個垃圾場。 伊達身上滿是灰燼和射擊的硝煙痕跡,他又氣又累地跟長穀川幾個指手畫腳:「一切發生得太快!敵人炸掉了城門的工事,一下就佔領了半座沽寧!加上各部殘兵,我軍兵力比敵軍多一倍以上,可是過半集結在港口,他們無心作戰!」 宇多田喃喃地罵了一句,煩亂地踱著步說:「送我回潮安總部,我不想和你愚蠢的三流部隊待在一起。」 長穀川冷笑,「潮安失去了聯繫,您那一流的精英也許已經失守。」 兩人一臉怨憎,宇多田用刀鞘向長穀川打去,這個瘋狂的舉動被伊達止住,「請同心矢力,我軍需要兩位大人的團結。」 長穀川哼了一聲,朝自己的住處走去,宇多田仇恨地看著他。 長穀川的屋裡相對寂靜,他在精緻的古董椅上坐下,看著這住了七年的地方,這裡的奢華是任何行伍之人不敢想像的,各種各樣的奢侈品堆滿了偌大的空間。長穀川起身,打開一座不知從誰家掠來的紅木櫃,櫃子裡是分門別類的精緻箱子,珠光寶氣地放著掠來的首飾金表、古玩字畫。長穀川把玩著,顯得熾熱而寬慰。 伊達敲了敲門,進來。長穀川從櫃裡拿出一份文件,鎖上櫃子,而後煞有介事地看著,似乎在為所有人苦思一條出路。伊達沉痛地在他桌邊坐了下來,半晌,他說:「長穀川君,我心裡有一個恥辱的想法。」 「說,說出來。」 「我軍將敗了!」他號啕大哭,長穀川像在看一個缺心少眼的傻瓜,語氣卻十足的溫和諒解,「為什麼這麼說呢?」 「一切!所有的徵兆!塞班的玉碎,沖繩的玉碎,廣島的爆炸,我們身邊的失控,我是很有理性的……」 長穀川起身踱著,似乎在苦思,其實在使勁抹平臉上的笑紋,「我決定相信你,可我又能做什麼呢?」 伊達號啕著一躬到底,「我不知道,拜託您了,用您的智慧讓我們脫出困境!」 答案其實早在長穀川心裡,但他仍佯作苦思才做出毅然決斷,「你要堅守,並且為我準備好一輛車,當守不住的時候,我將沖出沽甯向總部求援!」 伊達驚呆了,「可是我們被包圍了,而且總部顧不上我們……」 「我不會因此缺少勇氣,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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