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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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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嚴肅地說:「我們還是歡迎你棄暗投明的,我走啦!」 他說走就走,古爍怪有趣地看著:「哎,你叫什麼名字?」 「小……難聽死了,等我進四道風就有真正的名字啦!」 他一溜煙兒出去,羅非雨仍在沉睡。 古爍坐在火邊撥燃火堆,多少天甚至多少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生的趣味。 小乞丐在街頭巷尾穿梭,他跑過河邊,穿過那片廢棄雜院迷宮一樣的門,來到地道所在的小院。四下無人,小乞丐仍仔細地看了看,然後奔向隱蔽在柴房裡的地道口。他掀開地道蓋,進去。 地下室裡空空蕩蕩,十幾天沒人呆過,已經一片積塵。小乞丐熟練地開始打掃,他忽然發現積塵中有一個淺淺的腳印,他愣了一下,然後聽見空屋裡有一個很古怪的呼吸聲,似乎嗓子漏了氣,那叫人心裡發毛。小乞丐四顧一看,小隔間裡紋絲不動坐著一個恐怖的影子,那是李六野。 「鬼呀!」小乞丐掉頭就往地道口跑,剛掀開蓋子,十幾支黑漆漆的短槍居高臨下地對準了他。 任誰都沒有想到,小乞丐會這樣一去不返。 傍晚將近,畏畏縮縮的羅非雨又在忙活東拼西湊而來的晚飯。 古爍無所事事地坐著,他有些心緒不寧,「這都晚飯了,怎麼還沒回來?」 「多了一張嘴,他想多要點吧。」 古爍從懷裡掏出些錢,「這點錢拿去,比我兒子都大不了多少,老要飯也不是回事。」他仍是不安心,走到門邊看了看,一個急促的腳步聲跑了過來,古爍閃身在門後掏出了槍。 一個叫化子急急地跑進來,「非雨呀,你小兄弟闖了什麼了不得的禍啦?」 「沒幹什麼呀。」 「剛才幾十號沙門的人把他從街上拖過去了,李獨眼親自帶的隊,說抓什麼特要緊的人著落在他身上!」 羅非雨抱著的柴火全落在地上,他慌亂地看門邊藏著的古爍,古爍持槍而立,表情和姿勢都像是已經凝固。 「我再去幫你打聽一下……好好的一個孩子……」那叫化子搖頭歎氣地去了。 古爍愣了一會兒,合上槍機,把槍插回了腰間,「我走了。」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羅非雨呆呆地看著古爍走遠。 南方人有把晚飯放在屋外來吃的習慣,巷子裡剛擺好的小桌紛紛翻倒,一個主婦驚得把手上的菜摔在地上。人們驚懼地看著古爍從他們面前走過,「古三,古老三」的聲音在人們的竊竊私語中傳得越來越響。 古爍對這些騷動視若無睹,他在一家雜貨店門前站住,「要禮帖,要最好的。」 掌櫃把一張大紅燙金的禮帖遞了過來,像躲瘟疫一樣地離著很遠。 「我不會寫字,你幫我寫:沙門老祖大阿爺名諱觀止敬啟,逆徒古爍拜上……」 掌櫃哆哆嗦嗦地寫好帖子,古爍接過來,留下錢,轉身往沙門的方向走去。 古爍來到沙門會門前。他在院門外開始磕頭,沙門的幫徒錯愕地從院裡擁出來,古爍還沒進院已經形同被包圍,他將帖子頂在頭上,一個幫徒把他的帖子接了過去。 良久,接過帖子的幫徒跑了出來,「大阿爺叫你進去。」 沙觀止表情漠然地坐在天井裡,李六野也坐在旁邊,看著古爍進來,他的獨眼裡交織著難以言喻的仇恨和驚喜。古爍嚴格地照著沙門的程式,向沙觀止行了大禮,「大阿爺,古爍有好多忍了很久的話想跟您說。」 沙觀止淡漠地看著他,「既然忍了很久,就繼續忍著吧。」 古爍絕望地看著沙觀止的神情道:「大阿爺,您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沙門沒這份排場,您老跟我們有說有笑,逢端午節還一起包個粽子,」他看李六野一眼,「連他都還像個人樣……」 李六野哼了一聲,一柄刀從手上飛出,紮進了古爍的膝蓋。古爍看看膝蓋又看看那刀,「我知道說什麼也都白搭,我是拿命換命。大阿爺您也說江湖人的狠只對江湖人,我這百多斤全擱在這兒,煩請大阿爺高抬貴手,放那孩子一馬。」 「什麼孩子?」 古爍看著沙觀止,很快確定這老頭子只是在睜眼充愣,「那我是白來了?我是指著大阿爺的良心才送上門的。」 沙觀止惱羞成怒,「我瞧你是上門來撒野的!」 「大阿爺,您睜眼看看好嗎?朗朗乾坤,呆這院子裡可分不出青紅皂白。」 沙觀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猛地把一隻杯子摔在地上,他退入了後堂,李六野也跟了進去。聽著大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古爍苦笑,他握住了槍柄。 槍手是老早就伏下的,從四面八方掩殺出來向古爍開火,古爍在院中央的一片空曠中根本避無可避,靠著桌子擋了一陣排槍,可那竹桌根本擋不住子彈,他從桌子後翻滾出來時已經掛了幾處彩。 槍林彈雨把他藏身的樹打出了幾十個彈洞,古爍還擊,幾個幫徒從藏身處倒了下來,卻沒一個傷在致命處,古爍全打的是他們的腿。古爍靠在樹後裝上最後兩匣子彈,一處幾乎命中心臟的傷口已經將血浸透了半邊衣裳。 「窩心!這仗打得窩心!自己兄弟打自己兄弟!李獨眼,你不跟鬼子有交情嗎?幹嗎不弄幫鬼子來給三爺喂槍?」 李六野陰沉地在後堂坐著,身邊的手下遲疑地看他,李六野一聲不吭地舉槍把他們逼了出去。 一通快射,剛沖出去的幫徒滾了一地。 李六野只是默默地數著槍聲,在槍聲將歇時猛然沖出,已經打光了子彈的古爍正沖向緊閉的大門,李六野雙槍齊發命中了他的雙膝,古爍被衝擊力撞得摔在門邊。他已經沒什麼反抗能力了,索性往門上一靠,對四下隱隱藏藏的幫徒們打著哈哈,「沙門的門從來不關哪!說啥來著?光明磊落!這些年怎麼老關哪?我說爺們兒,見不得天日嗎?我今兒聽見一句特有道理的話,做漢奸的人笑不出來!你們關著門做惡事,能笑出來嗎?能像我這樣笑嗎?」 幫徒們已經不再藏了,散落在四周沉默地看著。 李六野從後堂閃出來,「我知道你想啥,罵個痛快再一槍把自個兒崩了。我知道你還留了發子彈,你是坐地鼎古爍嘛,做事把穩。」 古爍笑了笑,毫不否認地拿槍對準自己的頭。 李六野一步步向他走去,一直走到一個以古爍的槍法鐵定命中的距離,「不是想我死嗎?來,拿那發子彈打我!打死我!我可捨不得讓你死,我這些天每一分鐘都想著你,你身上的每一寸皮,每一塊肉,每一滴血我都要派上用場。」 古爍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開槍,李六野閃了一下,然後看看自己肩上剛添的彈孔,發出一種毛骨悚然的笑聲,「我還是沒死啊!我是打不死的李六野!可你怎麼辦哪?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什麼叫受活罪嗎?」 古爍毫不退縮地瞪著他,身上的血已經流淌進院門前的石縫裡。 李六野一步步向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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