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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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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水上航行著,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到了另一處海岸。這裡荒涼而寥無人跡,沿著海岸有起伏的丘陵,歐陽幾個人在這裡下船,遠眺身後,遠遠已經看見另外幾條船跟隨的影子。皮小爪看看那個影子說:「今兒扯足順風旗,那幾個也快到了。」 古爍揶揄地看看他被刺刀挑得支離破碎的袖子,皮小爪不說話了。 歐陽再沒有回頭多看,抽出趙老大給他的手槍往岸上探路,他對這個一覽無餘的地形並不放心。 古爍轉頭對廖金頭吩咐:「我們過一個時辰回來,你跟這等著。」 廖金頭點點頭,「一百二十個心放下來!八個時辰都等!」 古爍幾個跟上岸,回身看,遠遠跟來的守備軍和思楓他們乘的船又近了些。 歐陽快步走著,他終於站在丘陵上,往前看是常綠的樹林,往後看,幾條船已泊在海灘上,船上的人正下來。歐陽從樹上折下一枝綠葉,向海灘上的人們揮動。人們沿丘陵上來。 古爍看看樹林說:「往那邊走就是沽甯城,歐陽先生是說蔣爺藏在北郊的林子裡吧?過這崗就是了。」 「有三哥在這兒,真是什麼事情都有個著落。」 「好說好說。」古爍的口氣很淡薄。 皮小爪有些得意地笑,「老三在沙門裡的大號是坐地鼎,大阿爺就為他最把穩才讓他跟著老四的。」 歐陽看著古爍道:「三哥好像有什麼放心不下?」 「沒什麼啦,連著幾天沒法分身,家裡老婆孩子也沒去看看,說被鬼子挑死了也不一定。」 「這些天實在是煩勞三哥,以後但凡有什麼機會……」 「你今兒說話怎麼好像不會跟我們再打交道似的?」 歐陽苦笑,顯然細心的古爍已經看出來什麼了。 「甭說了,如果你今兒真一走了之,我只有四字奉送:謝天謝地。」 「慚愧慚愧。」歐陽苦笑。 守備軍和沽寧地下黨都已經跟了上來,趙老大過來,拍拍歐陽的肩,「一切順利,比我想的還順利。我不由又想能把這裡的江湖勢力派上用場就好了,攢這麼些年的能量可比我們幾個共党強多了。」 「我會試試,但談何容易。」歐陽已經踏著厚厚的落葉層在林中行走,他始終是無法放鬆,卻又看不出什麼蹊蹺來。 林子裡一聲輕響,歐陽立刻回身,那不過是一隻驚鳥。 古爍過來,他像歐陽一樣機警。 歐陽說:「二哥和三哥都先回去吧。」 「說好等你們跟蔣爺會面的。」古爍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你們還是緊去盯老四吧,我怕他那火暴性子又跟沙老爺子吵起來,就不好了。」 古爍想想也是,便說:「那我給你留條船。」 「不用了。」 「你是真不跟我們再打交道了?」古爍揶揄地看著他。 歐陽苦笑,「請三哥告訴老四,歐陽這個人就是雨打浮萍,所過之處連個影子都留不下來,欠他的許是還不起了,但歐陽會一直惦著他,也會惦著他那顆心。」 古爍點點頭,退一步,抱個拳拖了皮小爪走開,走得如他為人一樣乾脆。 趙老大若有所思地看著歐陽,「你捨得把這個生死之交就這麼斷掉?」 「只能捨得,否則生交要變成死交了,我也不能說是他的錯,只能說這幾天能活過來靠的行險也靠的運氣,可往下不敢靠這個了,再有一次那沽甯就成咱們的盲區了。」歐陽看著思楓過來,刻意地開步走,他現在甚至沒勇氣和思楓走在一路,他邊走邊說:「等送走你們兩路人馬,我一個人就好辦了,我會混回城,找個地方藏起來,十萬人的地方,怎麼也有我的棲身之處,怎麼也能找到合用的人。」 「會很難。」趙老大說,他注意到歐陽很細心地把一根攔路的枝條撥開,用另一根枝條絆住,以免反彈打到身後的思楓。趙老大不由歎了口氣,「對不起,每次我來都把你連根拔起,再砍光所有的根莖枝蔓。」 歐陽淡淡地說:「來吧,我很高興看見你。」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歐陽回頭,古爍和皮小爪從林子裡鑽出來,兩人跑得氣喘吁吁。 「船沒了!」皮小爪喘著氣說。 「不是送完我們他們就走了嗎?」歐陽有些不解。 古爍道:「你沒明白!得留條船載我們回去!那條船也走了!我看著他們喊都喊不回來!」 歐陽並不大明白這些江湖道的勾當,古爍直接告訴了他結果:「他們反水!」 歐陽看了看周圍的樹林,竭力逃離的危機忽然又直現在眼前,他對古爍說:「改道,還有沒有別的道?」 古爍還沒說話,林子裡一叢鳥撲撲地驚飛了。趙老大看著鳥飛的方向說:「鳥不是被我們驚飛的。」 「都趴下!」歐陽低喊一聲。 他們鑽進路邊的樹叢,對面的樹叢裡,有幢幢的人影晃動。 §3 沙門會的大門又打開了,四個幫徒耀武揚威地站在門前,腰間露著雙槍。 「嘿,今兒活得像個人樣,王八盒子又亮上了?」四道風心情好極地撓著幾個幫徒的癢癢。 幫徒躲閃著,「四哥說笑四哥說笑,大阿爺後院等著呢。」 「吊頸鬼不在嗎?」 「六爺還沒回來呢。」 四道風點點頭,「那就最好。」他覺得萬事皆順,興致勃勃地進去了。 他剛進門,又有四個幫徒走了出來,現在那道門有八個人守著,不是為了不讓人進,而是為了不讓人出。 四道風徑直進了後院,榕樹下,沙觀止的竹桌上放著幾個很素的小菜和一壺溫酒,沙觀止在桌邊拿著蒲扇閉目養神。四道風站住。老頭兒也甚為警醒,立刻睜開眼睛,四道風把笑容強堆上臉,立刻成了一個賴皮涎臉的後輩,「叔叔,說來看您怎麼也得拎點雲糕麻糖什麼的,我嫌它賤。」他拍拍膝蓋,「人都說這塊兒有黃金什麼的,我覺著不是,這哪止黃金,壓根兒就是金剛鑽和氏璧,值老錢了……」 沙觀止皺皺眉,「你叨咕個什麼?」 「沒啥呀,給叔叔送上金剛鑽一塊,和氏璧一塊。」他撲通跪了下來,「給叔叔賠不是來了,我就曉得這世上最疼我的就一個叔叔了。」 沙觀止樂了,「小渾蛋,嘴這麼甜,昨天罵我時幹嗎不勻著點?」 「就為留著今天使嘛。」 「你還要不要你那半拉家產了?」 「叔叔說要我就要,叔叔給塊屎我也咽了。」 「跟幫沒成器的小混混學得如此嘴髒,屎是沒有,桌上的你給我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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