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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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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鬼子已經靠近這個門洞,他胸有成竹地掩在門洞後,但那隊鬼子就此不動,幾個鬼子擰開手榴彈往巷子深處甩去,躲都沒地方躲,門洞後的幾個守備軍悶哼一聲軟倒下來。 四道風終於有些發傻,看看歐陽,歐陽無能為力地苦笑,「打過仗的都知道,這地方……手榴彈真是太管用了。」 六品咬咬牙,放下還抱著的小乞丐,他打算沖出去給別人換一條活路,可幾個守備軍在他之前做了這件事,他們沖出隱蔽處,射擊。 日軍的槍械早蓄勢待發,槍彈攢射下幾個人栽倒。 「手榴彈。」歐陽向四道風伸出。 「什麼?……甩光了。」他看看歐陽的表情,「你就給我八個。」 「我給你的是全部!」 又有幾個守備軍倒下。歐陽他們因為靠得太近反被忽略,當意識到生氣已經無濟於事時歐陽平靜下來,他看著四道風淒然笑了笑,「再見。」 他正要往外沖,四道風一把把他拉住,歐陽順著四道風的視線看去,隔著院牆一個東西正飛向日軍,那是一個塞得滿滿的麻袋包,一根懸垂出來的引火線冒著火花。麻包徑直落進擠在巷口的日本人裡。 歐陽剛把四道風和六品推在門洞裡,就爆炸了,聲音響徹雲霄,震波讓整條巷子的磚瓦和著玻璃如下雨一般掉下。 巷口的煙塵久久不散,裡邊傳來日本人的呻吟聲。 一個人從牆上跳下,狼狽地摔在歐陽面前,煙塵中歐陽看不清那是誰,那身影扔下一聲「快走」後爬起來就跑。歐陽愣了一下,牆上又跳下幾個人,其中一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歐陽一看,是郵差。他終於醒過神來,一路敲打著倖存的守備軍讓他們跟上。 當幾個焦頭爛額的日軍從煙塵裡沖出來時,巷子盡頭仍是望不透的煙塵。 夜色漸臨。 歐陽跟著那幾個人拐進又一條巷子,他忽然愣了一下,他曾在這條巷子裡見過一個叫趙老大的人。歐陽不由自主看看前邊帶隊的那個人,他已經推開旁邊的一扇門洞拐了進去。 槍聲和爆炸聲還在零星地響著,歐陽進了那個門洞所通的院子,他回頭看看,幾個人正用雜物和一面假牆把這條巷子佈置得如同不存在一樣。 郵差在一間絕不可能呆下人的房子前站住,他推開那道簡陋的柴門,示意跟著他的人進去。歐陽詫然,因為那小棚子絕不可能塞下兩個人。他突然醒悟過來,這屋子只是為一個地道口而修築。 歐陽聽著身邊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然後看見那張久違的臉,「趙老大。」 趙老大在夜幕下是同樣苦澀的笑容,「等了你好久,請。」 「我也等了很久。」歐陽彎腰走進那間似乎有無窮容積的房子。趙老大沒有進去,郵差在最後將只能內開的門關上。 歐陽下到地道,這地方顯然不是倉促造就的,土壁上有木柱支撐,上邊接著不知從哪裡扯過來的電燈,一個水龍頭裡水珠滴答到下邊的木桶裡。 「你們一直藏在這裡?」歐陽很難掩飾他的驚訝,這已經自成一個世界。 「換了好幾個,這是最後一個,恐怕也是最安全的一個。」郵差多少有些得意,拿一個風燈給歐陽照著腳下的階梯。 「很不錯的地方。」 「挖了六個月。老唐說,這地方也許得用上六年。」 「六個月前就覺得鬼子會來?」 郵差點點頭,神情裡充滿對他提到那人的尊敬。 越往裡走空間越大,儲存的食物在架上,電臺上挑著用蚊帳改的防塵罩,那種細密入微是憑歐陽的急智做不到的,歐陽看了越多細節也就越對那個叫老唐的人充滿尊敬。 地道終於到了頭,歐陽站住,剛進來的四道風和守備軍都在這裡。他們的訝然比歐陽更甚,正坐立不安地四處看著。 郵差擰開牆邊通往地面的一根銅管,仔細聽了聽,「鬼子沒追來,大夥可以放心休息,」他沖周圍所有的床做了個手勢,「所有的,吃,喝,睡。」 幾個人局促地坐下來,但更多的人看著那些吃的,直到郵差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歐陽走向郵差,「我想見趙老大。」 「他要去辦些事,可能明天才能回來。」 「但是……」 「他說你應該休息,整個沽寧你大概是最該休息的人。」 「到了這裡就是休息。」 郵差笑了笑,「同志,如果說身體是本錢,你真是個沒多少本錢的人。」 歐陽攤攤手,他連爭執的力氣也沒了,他從旁邊的床褥上拿過一塊布往地上鋪,想把床留給別人。 郵差拿走那塊布:「不,你上那兒。」 他指的地方是旁邊,用布簾遮著,顯然是相對優越的一個地方,而這種優越讓歐陽惱火,「不,我就在這裡,那裡留給傷員吧。」 郵差笑笑,「那不是給傷員留的……不,那是給傷員留的。相信我吧,除了你沒人會去那個地方。」 歐陽看著那個古怪的笑容,往那個小小的獨立空間走去。四道風有點忿忿地回頭看了一眼,在小乞丐的頭上胡嚕了兩下。 歐陽小心地拉開布簾走了進去,裡邊很黑,什麼也看不見,也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床邊勉強能站下一個人。歐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吸急促起來。他站在牆邊,站了很久,但該死的黑眩久久不退,他只能勉強看出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是思楓。 思楓輕輕動了一下,「歐陽。」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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