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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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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長穀川毫無興趣地翻騰著守備軍陳舊的文件,直到在文件堆下發現一台殘破的手搖式留聲機,那東西顯然扔在那就沒人用過,但激起長穀川極大的興趣,他轉向他的勤務兵,「蠻頭,我的唱片呢?」 蠻頭立刻在公文包裡翻找著,找出幾張舊唱片遞過去。 長穀川看了看,「我要你帶上新大陸,我說過那首曲子適合在佔領日聽。」 蠻頭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什麼,長穀川並沒打算聽,他放上一張唱片,「好吧。你捧著這台機器,一直搖到我想跟你說話為止。」 伊達走了進來,「長穀川君,士兵已經集合好了。」 長穀川點點頭,向屋外走去。蠻頭捧著沉重的唱機開始搖動,屋裡響起《歡樂頌》的曲子,因為機器破爛加上搖速不勻,那曲子嚴重的變調。 屋外,日軍拿著劫掠所得的東西在空地上炫耀攀比和交換,整個院子像個嘈雜的市場,屋裡跑調的音樂讓這一切顯得更加嘈雜。 伊達和長穀川出現在屋前的臺階上,長穀川壓下雙手讓部屬安靜下來,「我的武士們,這首曲子叫《歡樂頌》,它當然適合你們現在的心情。」 沒人聽他說話,他的武士們正為搶一尊座鐘不可開交,長穀川臉色沉下來。 伊達用刀鞘大力敲打著房前的欄杆,「渾蛋!調過你們長滿瘡皰的屁股!」 士兵們漸漸安靜下來。長穀川在臺階上走了兩步,看著那些汗津津的臉說:「為了帝國和天皇,你們需要放棄一部分利益,三天的自由行動到此為止,我們必須保留一個可以馬上運行的港口……」 他的話立刻被抱怨聲淹沒了。伊達和幾個軍官跳下臺階,用刀鞘毆擊著抱怨不休的士兵,長谷川焦躁地搓動著手指,忽然把雙手抬高,「目光短淺的傢伙!你們就只看見這座小小的城市嗎?這裡的人都很窮!」 他這話確實有用,部分人安靜下來,疑惑地看著他。 「看看你們抓到手的都是些什麼?破爛!你們佔領了中國最窮的一個城市,還以為自己找到了金礦!」 部下們看著那些難以名狀的家什,開始羞愧,人群安靜下來。 「新的攻擊計劃已經制定!我們要攻取的下一個城市非常富有!我們是第五師團的先鋒!這些城市都是為我們準備的!讓那些仙台傢伙和北海道漁夫見鬼去吧!」長穀川指著部屬手上的東西,「他們只能跟在我們背後撿這些東西!」 士兵哄堂大笑。 長谷川掉頭向屋裡走去,把虛妄的幻想留給部下。伊達疑惑地跟在後邊,「您應該告訴他們天皇的榮譽,這是一場聖戰,這些……」 長穀川回頭看看他,如看一個傻子,「很高興和您共事,伊達君。」 伊達倍感榮幸地立正,「我也一樣,我渴望來這裡,以櫻花與劍的高潔,鍛煉我在武道上的修為。」 「當然當然。你去命令他們,控制這座城市所有的進出通道,監管所有的港口和工廠設施,我們要所有的中國人為帝國效力,不需要一座逃光了人的死城。」 「是的,長穀川君!」 「您不會讓我失望的,您是真正的武士,又是名門之後,」長穀川進屋,身後響起伊達大聲的命令聲。長穀川冷笑著,嘴裡喃喃著後半截話,「……天真或白癡,或者兩者兼是。」 §5 沽興車行的大門緊閉,上邊印著槍托刺刀與彈孔的痕跡,歐陽敲了半天門才開出條小縫,他沒能往裡走,因為四道風在開得很窄的門裡堵著,撫著腰上的槍,神情古怪,「不要臉的,你還沒死呀?」 看著那粗魯的表情,歐陽忽然覺得輕鬆,他很想擁抱四道風,他也真這麼做了。 四道風粗暴地掙開,「你幹嗎不去死?你把我害慘了!」他掉頭走開。歐陽瞠目看著他身後,院裡有守備軍也有百姓,有沽寧人也有外地難民,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地盯著他。 被近百雙眼睛盯著,體力衰竭的歐陽忽然一陣眩暈,他扶住房門卻順著那門歪倒下去,四道風腦後長眼似的一把扶住,嘲弄地看著他,「第二回了,你不到快死的時候根本不會想起我。」他架著歐陽進屋。 華盛頓吳坐在院裡的人群中,失魂落魄地看著暮色將臨的天空。 六品和皮小爪把一鍋清粥端了過來,守備軍無聲地擠了過去,把百姓排除在外,這引起了百姓的抗議:「這算什麼?」「護家護不住,搶食拔頭籌。」 華盛頓吳看看部下遞過來的半碗粥,又看看一個眼光光瞪著自己的老太太,他把粥遞給那老人,對他的部下說:「你們待會兒再吃,我的命令。」 一個士兵劈手把粥奪回去,放肆地看著他,喝了一口,「待會兒有個屁你吃?打仗沒把我們害死,你還想把我們餓死?」 華盛頓吳無力地看著他的部下,軍官不再被信任時,確實什麼也不是。 一隻手從那士兵背後伸了過來,緩慢而有力地把碗奪了過來,那是六品,他低身把那碗粥遞給老太太,小心地不濺出一滴,「您趁熱喝,可別燙著。」 當兵的跋扈慣了,愣愣神對六品背上就是一拳。六品站起身,打樁似的在那兵頭上拍了一巴掌,那兵昏昏然一跤趴倒。一個大飛腳踢了過來,六品抬手撥開,一腳把人倒踢出去。他回頭看看那老太太,老太太呆呆地看著他,六品眼神溫潤,在他的意識中,任何這種年齡的老太太都像他死去的媽。 又一個士兵的拳頭砸在六品臉上,六品終於有點光火,一耳光把人扇了出去。 華盛頓吳手忙腳亂從腰間掏著槍,「住手!都住手!」 沒有人聽他的。因為擔心日本人,他們的叫嚷和毆鬥都壓低了聲。屋裡的四道風當然聽不見,他一邊看古爍給歐陽包紮,一邊把兩支槍裝了又卸。 歐陽有些昏沉,更多的是疲勞。 四道風忍不住埋怨,「看你整的事,非讓救丘八,老百姓一看都跟著丘八跑,以為這幫泥菩薩還能救他們,最後全封在這兒,鬼子砸門,老子讓這幫油瓶拖得一槍沒放,要不十個八個鬼子都做掉了。」 歐陽強打精神聽著,「很好,你做得很好……這樣下去你成沽甯的大英雄了。」 四道風樂開了花,「那倒沒打緊,不過也是,啥英雄都是打人能耐,誰像我一次救這麼些?不過你欠我十個鬼子,記賬上了。」 古爍忍不住插嘴,「鬼子要知道有這麼些丘八,非把院子平了不可,他生挺你別陪他生挺。」 四道風嘿嘿一笑,「趙子龍血戰長阪坡就是挺出來的,諸葛亮唱空城計,他不也是一個挺嗎?」 古爍板著臉,「說點近的給你知道,咱斷頓了,米粒都搜羅空了,就夠給一半人熬鍋稀粥。」 「這事問他,哎……」他這才發現歐陽已經睡著了,「弄醒弄醒!」 古爍正在給歐陽包紮,就手弄了點兒碘酒捅在他的傷口上,可歐陽全無反應。四道風看得愣神,「硬漢。關二爺刮骨頭是死撐,這位根本是木的。」 「人不知道痛就離死不遠了,連明兒的太陽都未必撈著見,老四,我們要陪這麼個人玩到底?」 四道風小心地起身,唯恐驚醒了歐陽。他正想說什麼,皮小爪氣急敗壞從外邊蹦了進來,「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四道風的兩支槍立刻拔在手上,歐陽也赫然站起。 「不是鬼子,是自己人打起來了!」 幾人立刻沖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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