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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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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木和兩名日軍走進二樓唐真家。屋裡空空如也,三木鷹隼一般地掃視著,他看向那個讓刀戳成了漏勺的櫃子,儘管那樣密集的刀孔足夠讓裡邊的人沒有倖存的機會,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櫃門打開,但裡邊是空的。 唐真兩手吊著窗臺,懸在窗外,腳下幾米開外就是那個殺死小弟的人。 三木走到窗前,唐真幾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但三木看向遠處,漸漸亮起的燈光離這裡越來越近,他自言自語地說:「我們也許撐不到天明了。」 「他來了!」疾沖進來的部下打斷了他的多愁善感。 三木陰鷙的臉變得急切,「讓他上來!」 「他要您迎接。」日軍小心翼翼地說。 三木喃喃地罵了句什麼,出去。 唐真費盡全力從窗臺上攀上來,再多幾秒她也許就會掉到殺死小弟的兇手腳下。她第二次鑽進那口已經被搜過兩次的櫃子。 樓下的那個人終於進屋,門立刻緊緊關上。 櫃子裡的唐真聽著腳步碎響,三木和殺死小弟的人進來。三木仍有些狐疑地打量著房間,另一個人將一張凳子踢過,一屁股坐下,他帽子戴得很低,唐真看不見他的臉。 那人看看貧窮的屋子道:「你們是瘋子還是傻子,花大價錢進城就為占幾個窮棒子的窩?」 三木解釋著:「一個奇怪的人殺死了嚮導,我們只好躲在這裡。一定要攻佔守備軍的司令部,切斷城裡和城外的聯繫,但需要你來帶路……」 「我聽不懂鬼子話。」 三木忍氣吞聲地換成了生硬的中文,「出了問題。幫我們的,殺中國軍隊。錢的很多,槍的很多,很多很多的給你。」 「你閣下的豬頭落在城外了?」 「什麼?」這話對三木來說深奧了點。 那人指指遠處的燈光,「事情已經讓你們弄砸了。你們的錢,換我們的路,這行,沙門會做的就是這行買賣。再多了,沒門。」他又掃一眼三木,「我不管你們,聽懂了嗎?」 「渾蛋!」三木大怒。 話音剛落,那人坐著的椅子就飛撞上三木的膝蓋,三木摔在桌邊,腰還沒直起來已經被一柄短小銳利的刀指上了喉嚨。 「黎劉爺,你什麼的要幹?」 「幹!你們就不能把我的名字咬准了嗎?是李六野!」 三木惡狠狠瞪著那人,那人手動了動,刀入肉三分,三木終於妥協,「黎……李——六——野……」 李六野勉強滿意,他把帽子往上推了一推,露在眼罩外的獨眼凶光閃爍,「我要幹什麼你的明白?」 三木點頭不迭,李六野悠閒地在他喉嚨上把刀上的血擦淨,「看見這血沒有?你們做事不乾淨,有人跑出去了,他要報了信你們就活不過天亮。」 刀一離開喉嚨,三木似乎又有了骨頭,「我們佔領沽寧,你的死啦!」 李六野看著窗外一點點往這邊推移的燈光,刀在手上晃了一下不見了。他嘲笑地看看三木,一隻腳已經踏上了窗臺,他打算跳出去,這種旁若無人讓三木生氣,「我告訴中國人的,你的內奸,你的死!很多很多的死!」 「你說錯話了。」李六野的面色一下變得很難看,獨眼下目光冰冷,他慢慢地把眼罩挪到另一隻眼睛上,那是個要殺人的信號。 三木手忙腳亂地掏槍,「你的,走的不要!」 「給你打個記號。」李六野的手動了一下,三木閃躲,刀貼著頰邊飛過,深紮在櫃門上。李六野看也不看,從窗口跳下。三木沖到窗前,黑街空曠,李六野似乎沒來過一樣。 唐真咬牙忍受著,李六野那把刀歪打正著地紮進了她的肩膀。 幾個日本兵沖了進來,「隊長,什麼事情?」 「沒什麼,」三木轉過身來,焦躁而絕望,「行動失敗了,我們將在這裡撐到援軍到來,要有必死的決心。」他敲敲窗前唐真的書桌,桌上還放著唐真的課本,「好位置,在這裡架上機槍。」 部下們沉默著,一個士兵看著櫃門上的刀,伸手去拔。櫃子裡的唐真一聲不吭地忍著。刀插得很深,以至日軍將身子頂著櫃門仍把門拉到半開,刀終於拔了出來。唐真虛弱地靠在打開的櫃子裡,一塊殷紅在肩膀上泛開。 「刀上有血!」那名日軍莫明其妙看看櫃子,又看看三木,「隊長,你受傷了?」 三木摸一下頰上的傷口,這才明白李六野留個記號是什麼意思,他恨恨地抹了一把傷口,沖一名部下吼:「去架機槍!」又對其他部下揮了揮手,「跟我去樓下。」 被呵斥的那位提著機槍回到窗前,櫃門開著,在這狹窄的屋裡顯得礙眼,他一腳把它踢上。蜷縮在櫃角的唐真再度被籠罩在黑暗裡。對著從刀孔透進來的幾束微光和樓上樓下的一屋子日軍,唐真的恐懼已經麻木。 屋裡的機槍手掀掉桌上的書本,將機槍架上,再從床上拿幾個枕頭打平,放在槍架下加高射界。他對著依次亮過來的燈光瞄了會,那實在沒有可打的目標,於是又從掃到地上的東西裡撿起了什麼,那東西終於讓他在桌邊安坐,過長的刺刀妨礙他的坐姿,他拔出刀來隨手釘在身後的地板上。 那柄血跡斑斑的刀吸引了唐真的全部注意力。她從櫃子裡一點點挪出來,她終於靠近了那柄刀,那傢伙伏在桌上忙著,唐真看著他高聳的兩個肩胛骨,只要拿起刀猛刺下去,也許就可以從那扇被攔住的窗戶逃生。 手已經觸到了刺刀柄,唐真終於看見那傢伙在忙些什麼,他正把唐真一家三口的照片細細地肢解,父親和小弟成了碎片,唯獨還給她留下完整的一塊放在旁邊。唐真的身子又開始顫抖,凝聚了半個晚上的勇氣在這狂人背後頓時煙消雲散,她趁著那傢伙還沒發現前挪向房門,樓道盡頭有一扇緊閉的窗,那是唐真離開這裡的所有希望。 唐真試圖弄開那扇窗戶。可不知什麼原因,那扇窗被橫七豎八的木條釘死了。唐真終於崩潰,她癱軟地在窗前坐下。眼前是雜亂的樓道,樓下是日本人,棺柩裡似乎已經盛不下父親的血,快凝固的血從棺縫裡淌下,撬開的樓板曾經藏過弟弟。唐真茫然地看著這一切,換個人會以為是個噩夢。她站起來,向那間小屋走去,腳步仍很輕,但已沒了顫抖和畏懼。在漫長的恐怖之後,唐真終於把恐懼踩在腳下,可能今生她再也不會恐懼了。 樓下,三木隊長指揮他的部下用家具堵上了房門,在樓道裡築起幾道奇形怪狀的工事。幾個士兵小心地拉出手榴彈的發火線,把它們絆在幾道工事上。絆線在家具和房門上密密地分佈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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