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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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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村、黃莊一帶。」 一個棋子在歐陽手上翻弄,他在思考,「都是沒人要去的山裡,他們上那幹嗎?埋伏?抄國軍主力的後路?」他自己對自己就搖了頭。 「不夠人,就一個加強大隊的樣子。」 「……打沽甯倒是正好,可又不見動靜。」歐陽邊說邊皺了眉掐著自己的太陽穴,顯然又在頭痛,「該通知沽甯守軍。」 老趙點頭,「已經去辦了——先不想了。我就是想告訴你,現在情勢危急,你在這裡會很有用。」 歐陽苦笑,「我從沒渴望過沽寧這樣的戰場。見不得天日,天天被自己人追殺。」 老趙有點訝然,「誰是自己人?」 摸摸頭上的槍疤,歐陽解釋,「給我這一下的是敵人。可他們在北方和日軍浴血的時候,他們和我就成了自己人……這部分自己人今天還在追我,什麼不為,就為上了他們名單的人都必須得死,那叫尊嚴,管他山河破碎,管我今天已經無害兼之無用,歐陽山川還在喘氣就有礙了他們的尊嚴。」 顯然老趙知道剛剛歐陽經歷過什麼,他開始樂,樂得有點無視歐陽的無奈和憤怒,「無害兼之無用嗎?」 「基本無害,基本無用。」 「我們看了你三年,我們可沒覺得你基本無害,基本無用。」 「直截了當地說,太長了。什麼能讓我一個書呆子投筆?因為可以從戎,生命的另一面。」想得太久了,歐陽在說到這些時,整個表情都亮堂起來,「更理想的地方,西北大漠,烈日黃沙,堂堂正正打仗,光光彩彩做人,說不定我還會跟著哪支抗日部隊打回來呢?……可到今天我都不知道紅色中國的軍裝到底長啥樣。」 「軍裝……長得都差不多樣吧?」 「您見過?」 老趙恍惚了一會兒,搖搖頭。 歐陽追問:「您也想?」 「誰不想?」說罷,老趙又開始拈棋:「……我看你是去意難留了。」 「是的……雖然是個外來的,可我要走還是該有您的同意,老唐。」 被歐陽喚做老唐,老趙露出錯愕的神情,似乎要解釋什麼,不過他只是笑著搖搖頭,「別管我是誰了,歐陽……這沽寧真的沒什麼能讓你放在心上嗎?」 「……什麼?」 他瞧著老趙,兩個人都有點心照不宣又都不打算啟齒,過了會兒歐陽鞠了個躬,轉身離開。 在這種時候,那部分還是不要談好了。 竇村的槍聲已經漸漸平息了,現在是在挨屋搜索和剿殺。 竇六品把女人和孩子都擁進了廂房,把門關上。 「我先帶咱媽跑!你們躲屋裡!」 殺聲就在隔牆,女人和孩子已經就剩哭了,六品把門關上,最後看了他們一眼,他沖進正房,把媽媽背了出來。老太太不依不饒在他背上捶打著,「有你這麼當爹的?孩子都哭啞了!」 六品執拗著,「我能背幾個呀?」 「你不孝順啊!你媽還能活幾年?」 這時一個日本兵已經從院門外探進了半截身子,六品愣了,因為那傢伙穿著國軍衣服,他抓起院牆邊的鍘刀,掄了個半圓,那邊捅過來的刺刀被他磕飛了,現在他能砍掉對方,但對他來說一個活人無論如何也不是一捆待切的飼料。 於是那個穿著中國軍裝的日本兵跑出了院子,再次進來的是一個手榴彈。六品瞪著,他不認得那東西,但也知道,那個在地上打轉冒煙的玩意不是個好東西。 爆炸……世界一片漆黑。 沽寧街頭忽起了混亂,皮小爪被一群江湖道給追得撞開人群狂奔,前者一看就是個無能之輩,一隻發育不全的手還畏縮在袖子裡根本用不得力。 廖金頭搶了根扁擔,橫刺裡把皮小爪打翻,他是這幫江湖道的頭兒。突然,剛才風一般離開的四道風一車當先從街口撞了出來。四道風腳下如風,聲如洪鐘,「借光借光借光——」他連人帶車撞進了那人群,有兩個人飛了出去——不是撞的而是被腳踢的。 四道風把車旋了大半個圈子,幫徒們閃讓不迭,他笑嘻嘻地在人圈中站住,「我叫四道風!四海為家的四,不講道理的道,狂風大作的風!」又順手把皮小爪拉到自己車上,找准了對方的頭領,「金頭蒼蠅,你找我?」 被叫作金頭蒼蠅的廖金頭往後讓了一步,他是真有些色厲內荏,仗著人多不讓人,「車行交我們五抽一的過街費,這是打有車就有的規矩,你們行怎麼不交?」 「我剛才有沒有說我是不講道理的道?」 廖金頭揮揮手,「那我就是不講道理的祖宗!」 話剛說完,他身邊倆幫徒的後腦被輕拍了一下,倆人回頭,是一臉堅忍的古爍,「我是三道風,我叫古爍。我打過招呼了。」他把那兩顆頭狠狠撞在一起。 廖金頭拔的不是刀而是槍,一支不知從哪搞來的老舊左輪,剛掏出來,持槍的手就被一隻大巴掌包住,抬了頭是人牆一樣的大風,然後一拳轟了過來,廖金頭飛過了半條街。 四道風樂了,「死哪去了?」他和大風說話的時候不落比畫,比畫的同時幹倒一個從背後摸上來的幫徒。大風做了個睡覺的表示。 「騙鬼吧!」四道風嬉笑著,當四個人都齊了,四道風也就再用不著拿車當盾牌,把從學校大門上取下的鐵鍊纏在手上,和著一雙潑風樣的腿指東打西。 廖金頭在那個纏著鐵鍊的拳頭砸過來時撲通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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