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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許三多:「啊呀!」

  許三多忽然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多大的錯,沖向牆邊,搶了具滅火器,放火的傢伙開始與歹徒們一起滅火,而且他實在幹得比任何一人都要熱烈,半個身子快踩進了火堆裡,完全是一副生死搏的架勢。

  風向確實變了,而且火星在天上飛舞著,飄向那輛卡車。不夠滅火器的歹徒們已經在用鏟鎬拍打,那也是杯水車薪。

  歹徒:「不夠看啦!」

  歹徒:「把車開走!快把車開走!」

  他們中間最奮勇的那位滅火者把滅火器往旁人手上一塞,一個箭步躍了上車,發動。

  終於有人看出點蹊蹺。

  歹徒:「站住!你哪隊的?」

  許三多不管不顧,只顧點火發動,一個人已經把半截身子鑽進了駕駛室,被他一腳踢了出去,第二個撲上來的時候,車已經發動。

  歹徒開始圍追堵截,許三多駕車閃避,他實在不是一個多好的司機,為了閃避一名持槍從車頭撲過來的歹徒,居然把車倒進了火堆裡。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輛車從火堆裡又鑽出來,車廂的蓋布上帶著火苗。

  歹徒:「著啦!」

  「這回真著啦!」

  「停車呀!著啦!」

  停了有鬼了,許三多徑直把車開往開闊的方向,盡可能遠離這間堆滿易燃品的倉庫,身後追著的人,車前閃出攔截的人,鳴著空槍的人,亂成一片。

  車碾上了鐵軌,被顛得幾乎跳了起來。許三多玩命地發揮著自己半生不熟的駕駛技術,那車碾著鐵軌坑坑窪窪地前進。車後的箱子顛得彈了起來,上邊的火苗已經躥得幾百米外都能看見。

  許三多焦急地回望了一眼,就算看不見火苗他也聞得見那股焦糊味。十幾個人在車後追著,其中一半人拿的不是槍而是滅火器。許三多碾得一個剛從車間裡跳出來的歹徒又跳回了車間,他已經知道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了,屁股後的炸藥庫一定會在他沖出這裡之前爆炸,捎帶著引爆所有的化學用品。

  車急刹,許三多抓起車上的小型滅火器跳上了後廂,他開始滅火,當發現那無濟於事時便開始用蓋布沒著火的部分撲打著火的部分。

  那真是狼狽,身上的衣服已經著了火,半邊臉被熏得漆黑,半拉眉毛也被燎掉。他忽然停住,因為從車後追來的歹徒沒有任何人槍擊他,沒有動作,只有笑聲,剛開始是一個,後來是一片,哄堂大笑。

  許三多回頭,從車上看著圍在車下的歹徒,那幫傢伙槍倒提著,沒一個人不是笑得打戰。離許三多最近的一個笑得幾乎是一種在地上打滾的架勢,一隻手指著已經被許三多撲滅一半的火勢。

  那傢伙:「快……快滅!哈哈,笑得我快尿出來了!」

  幾具滅火器一起噴了過去,那裡終於只剩下白煙。許三多跳下車,一步步向那個笑得最狠的傢伙走過去,瞪著。

  那傢伙拿手揉掉許三多身上還冒著的白煙。

  那傢伙:「你真是……真是太可愛了,三兒。」

  許三多伸手扯掉了那傢伙的面具,瞪著,齊桓。齊桓終於笑得不大自在。

  齊桓:「人手不夠。我像好人一樣死完,就得來壞人這邊打工。」

  許三多看著他,然後……

  一拳打得齊桓蜷縮在他的腳下。

  齊桓駕著車,駛離了那片廠區。許三多仍木然坐在他旁邊,不說話,看起來甚至不呼吸。漸離漸遠的廠區仍籠罩著煙霧,那當然是無害的,他們也不再戴著面罩。許三多脫下的裝備在後座上輕輕晃動。

  齊桓的心情好得要命,完全不是那透骨寒的聲音,而且話比平時多出十倍:「我來介紹,這裡五年前轉型沒錯,不是轉型成化工原料集散基地,是什麼?給面子猜一下行不,三兒?」

  許三多陰沉地看著他。

  齊桓:「你看……如果想再給我一下,也是可以考慮的,不過最好先讓我停車。」

  許三多:「訓練基地,城市戰訓練基地。」

  齊桓:「賓果!」他連忙討好地笑著,可許三多不給面子。

  許三多:「新聞是假的,毒氣是假的,什麼都是假的。我們不想再被耍,可還是被耍得團團轉。」

  齊桓:「看來你該找心理戰小組的麻煩。不過這真的只是一次季度演習,對你們的考核是其中一個部分。」

  「考核什麼?」

  「這部分有人會跟你說。我現在只想說一件事,都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什麼意思?」

  「我不是你看到的那個虐待狂鳥人,你們叫棺材釘是吧?我恨死他了。」齊桓噓口大氣,「你不知道把這句話說出來我有多痛快。」

  可許三多並沒有因此而稍見友善。齊桓苦笑,拿起通話器。

  齊桓:「我是C1,和C4返回途中……對,受了刺激,我已經挨過揍了,你們要提高警惕……他不錯,別給我們調換寢室,完畢。」

  許三多在迎車而來的風中蜷坐著,自己的心事被看到的景象化解,他看見坐在工廠外曠野上的一個人,穿著防化服但是沒戴面罩,坐在那裡發呆。還有三個老A站著,站得離他很遠,結果是坐著的那一個在站著的三個人面前顯得更加孤寂。

  許三多:「成才?」

  齊桓:「是E組,E組也完了。」

  車駛遠,許三多仍回望著曠野上那幾個小小的人影。

  一個老A在野外的簡易營地,帳篷、裝備、備戰的車輛、直升機起降場——一切和許三多初見的老A一樣,各司其職,緊張有序,之前所見的散漫再無蹤影。

  許三多下車,他仍裹著那塊破布,像是刷過一個月的油漆,再在灰土和油漬裡打過半天的滾,這讓他在一群軍人中成為回頭率最高的一員。

  齊桓:「賞個臉,換掉那塊破布好嗎?我們要去見人噯!」

  許三多視若無睹,下了車就站在那裡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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