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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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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九個人,全用繩子把自己倒掛了在那閉目冥想。袁朗比往常更舒服,坐的地方還有遮陽傘,今天他居然在打手機遊戲。車聲漸近,袁朗也沒回頭,他知道是誰。鐵路過來,站他身後。 袁朗頭也不抬:「不起來敬禮啦,坐。」 鐵路於是坐,坐下看看九個人:「這是幹什麼?」 袁朗:「他們在算火炮射擊坐標,同時鍛煉非常環境下的注意力集中。」 鐵路:「我來看看,最後一天,需不需要個儀式什麼的。」 袁朗:「我們預備了。」 鐵路:「要我參加嗎?」 袁朗:「不用。」 鐵路看看他:「你又在想什麼?」 袁朗:「必生者可殺,必死者可虜。殺掉悍不畏死的人,俘虜貪生怕死的人,真正可怕,或者說真正可貴的,是那些熱愛生命並勇往直前的人。」鐵路不說話,看著他,袁朗看著那九個人。 九個人的隊列頗有些淒淒切切,他們進入飯堂。打頭的幾人進屋便愣住,以至後來者撞到他們身上。屋裡平常的方桌挪開了,換上一張可容十多人的大圓桌,桌上放著豐盛的菜肴和酒。 齊桓還是冷冰冰的:「就這張桌,不想坐的走人。」 於是按人頭入座,按這些天嚴格的習慣,因為齊桓沒有發出吃的口令,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 袁朗滿面春風地進來,那種表情以至於大家一時不太認識他。 袁朗:「對不起,因為拿些東西所以晚了。」他拍拍許三多,「許三多,坐你旁邊成嗎?」也不等許三多答話,他坐下,「為什麼不開酒?連虎,表演一下徒手開瓶的功夫。」 大家都覺得很不對勁,袁朗簡直就不像袁朗,終於有人想通了這是為什麼。 學員:「報告教官,我是11。」 袁朗:「叫11之前你叫什麼?」 學員:「連虎。」 袁朗:「對了。許三多,你也不叫42了,你叫回許三多。」 他一個個看這些仍下意識對他懷著戒心的人:「成才、黃自強、吳哲、佟立國、薛鋼……以後你們在任務中也許會用代號,但在基地你們都叫自己的名字。」 人們還怔著,不是反應不過來,而是被折磨得已經輕易不信有這種好事。 袁朗拿出了一摞臂章放在桌上:「剛才是去拿它們去了,你們的臂章。以後你們都得佩戴軍銜了,即使老A也是要戴軍銜的,對了,還有歡迎你們成為老A的一員。」 仍然沉默。 袁朗:「為什麼不開酒?我還以為你們會歡呼呢。」 幾個兵拿手指捏開酒瓶蓋,默默地給眾人倒上酒。 袁朗:「不信我?我會開這種玩笑?我把你們訓傻了?」 有人下意識地看看齊桓,齊桓仍是那副冷模樣。袁朗笑了:「放心,他沒帶記分冊。那東西直接入庫了,以後也許還能做資料查查,但不再決定你們的去留了。」 學員:「為什麼?」 袁朗:「什麼為什麼?許三多,你那眼神是為什麼?怪怪的。」 許三多:「很多個為什麼。」 吳哲:「報告教官,人經歷太多的壞事就有不相信好事的權利。」 袁朗:「怎麼?你們做了很多壞事還是我做了很多壞事,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像個壞人嗎?我是個壞教官,是嗎?」 沒人敢說是,許三多不說話。袁朗笑得很開心又很天真。 吳哲:「您別那麼笑。您那麼一笑我們就覺得五分甚至十分又要保不住。」 袁朗大笑:「再說一遍,三個月的訓練,或者說審核期已經過去,你們現在正式成為老A的一員,以後你們和他——他指齊桓——沒有區別。還反應不過來?好吧,再多說點吧,我壞,壞得是有目的的,我是比壞人還壞的好人。」 他對著的是九雙疑惑的目光:「戰爭就是逆境,我們在戰爭中是站前排的,以寡擊眾,就是沒有前方後方,那是逆境中的逆境。可這天下承平的環境給我們什麼?國家是後盾,人民是源泉,班長哄著,連長罩著,物資有人供給著,你們有誰面臨過真正的逆境嗎?孤立無援,全無依靠?」 吳哲:「我想這三個月就是我們有生以來最大的逆境了。」 袁朗:「好的,這就是目的,都很想來老A吧?」 有人斬釘截鐵地點頭,有人猶猶豫豫地點頭。 袁朗:「好吧,前期的選拔已經讓這成為一個必須實現的理想,然後我讓你們的理想碰上一個非常慘痛的現實,從來這起你們就要靠自己了,沒有安慰沒有寄託,甚至沒有理想沒有希望。從這裡邊走出來的人,才是我要的人。」 沉默。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反應到他說的這些,更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學會了不相信他。 吳哲:「我想我能理解您說的一部分……」 這時響起一個鈴聲,來自袁朗身上,那只能是手機。 他起身,接電話,立刻響起大家已經慣常聽到那種虛假而誇張的笑聲。 袁朗:「啊?在公務呢。……沒什麼大不了,陪幾個新兵吃飯……你有請,我就來……哪兒……你訂你訂,找個有特色的地方嘛,我還沒吃呢……好,就來就來。」 一邊打一邊走,最後幾個字在門外傳來,然後沒了,外邊響起車聲。 所有人僵直地坐著,包括齊桓。齊桓說:「還要等我給你們敬酒嗎?」 於是九個人生硬地舉杯,沉悶地開始吃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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