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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從背上的劇痛中,許三多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其實班長走了,最難受的並不僅僅是他。所以,最後先達到終點的,還是伍六一。

  「不算。」伍六一強撐的,跌跌撞撞沖了過來。

  許三多:「別自虐。」

  伍六一:「這話輪不到你說。」

  許三多想走:「我輸了。」

  伍六一:「七連沒有認輸的班長。比出來算!」

  伍六一和許三多又在宿舍門前此起彼伏地做著俯臥撐,一群士兵在旁邊呐喊助威:「274、275、276……」

  我始終沒能做好這個代理的班長,三班也始終沒回到從前的融洽。連長說我只算半個兵,時間長了,我都為缺了的那半拉覺得遺憾。

  許三多終於先癱在了地上。

  伍六一又撐著多做了一個,終於在戰士的歎息聲中整個人砸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躺到了床上去了。

  一個在床上趴著,一個在床上側著。

  外邊操場上的,高城突然集合連隊,床上的兩人,你瞪我,我瞪你,誰也動不了。

  「列隊進宿舍,一排先進行參觀。」高城命令道。

  門開了,一個排的士兵,神情古怪地列隊進來,默默的,像是追悼會。

  高城說話了:「成縱列隊形,向右轉,立正,稍息。現在看好了,就是這兩位,今兒下午超負荷跑了五千米,兩人又比著做了兩百多個俯臥撐,現在算是消停了,趴窩了。兩位,別不好意思,把衣服撩起來。」

  兩人不情不願地撩衣服,兩張磨破的背上全打著繃帶。

  「同志們有什麼感想啊?」

  伍六一嘴裡卻還哼哼地說:「爬了起來就又是一條好漢。」

  高城憤怒了:「你爬得起來的時候再做檢討吧。白鐵軍,你們同班,又是幫兇,你發個言吧?」

  白鐵軍的嘴裡剛剛說了一句班代,後邊就沒詞了。

  「說話呀!」高城命令道。

  「班長和班副這種敢練敢比敢拼的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白鐵軍大聲回答道。

  高城哼了一聲:「學習是吧?好,你現在就學,兩百個俯臥撐。」

  白鐵軍頓時慌了,說:「報告連長,我不是尖子,撐死五十個。」

  「一百個!」

  白鐵軍二話不說,就在地上做起了俯臥撐。

  高城轉身把眼光落在甘小寧的身上:「你的態度呢?」

  甘小寧撓撓頭:「我能做一百個,我做一百五十吧。」

  「兩百個!」

  甘小寧沒說什麼,趴在白鐵軍身邊也做了起來。

  洪興國有點擔心,悄悄地提醒高城。

  高城看著指導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刹住這歪風邪氣,我怕他們至死方休。」

  這天的許三多如劈了胯的山羊,扶著腰從操場上蹣跚走過,士兵們年青的臉從眼前一張張晃過,許三多二十一歲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些許蒼涼。

  成才站到了他的面前。他發現成才的眼神裡比自己更加落寞。

  成才:「我請你吃飯好嗎?」

  許三多:「我正上食堂。」

  成才:「跟我一起吧。我很久沒跟朋友吃飯。」

  軍地的餐廳,說是吃飯,實則是喝酒。已經打晃的成才又一口氣拎來四瓶啤酒。許三多攔住了他:「成才,我們都不是能喝酒的人。」

  成才說:「天下有能喝的人嗎?沒有,只有能扛的人,當兵的都是能扛的人。」

  「三連不開心嗎?」許三多很關心地問。

  成才似哭又似笑:「三連?三連?我真想回鋼七連。」

  許三多疑惑地看著他,忽然發現一件早該發現的事情,成才的軍銜和他不一樣了:「你是士官了?已經是士官了!哈哈,看你高興的!」

  「高興嗎?我是高興的?」

  許三多臉上仍帶著笑紋,不過是高興,而絕非取笑:「你看看,你什麼都走在我前邊。得慶祝一下。我喝酒?我不喝酒的。我給你敬個禮吧,士兵給士官敬個禮!」

  他真的給成才敬了一個禮。

  成才:「許三多,連你也取笑我了?」

  許三多仍然很開心地笑著:「取笑?沒有啊。」

  成才:「還在笑還在笑。好吧,許三多,我笑,我知道我要去的班就沖著自己傻笑,你知道我去哪個班嗎?」

  「哪個班?」

  「你來的地方。」

  「我來的地方?」

  「你從哪來的你不知道啊?」

  「下榕樹鄉?不可能哪,咱那也沒部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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