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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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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的眼睛馬上就大了,他說:「為什麼你不去?我的夜間射擊是你教的呀!」 史今有些怔忡,甚至說,有點痛苦。說:「我不去……自然有不讓我去的理由。」 許三多有點著急:「為什麼?」 史今苦笑,他快被許三多逼得走投無路了:「許三多,你的為什麼可越來越多了。」 許三多很認真地問道:「你在想什麼?有什麼事嗎?伍班副說我什麼都不管,從來不管別人。可你不一樣啊,有事你要跟我說,像對伍班副一樣。我能擔當事了,我很努力的,我們是朋友。你當我小孩,我當你朋友。」 史今抬頭看看天,讓臉上被澆灑了更多的雨水,然後看看許三多,笑笑:「你今天真是有點……怪怪的。成才走了,很傷心?」其實正像伍六一說的,許三多的世界很小,小得只夠顧到自己的情緒,小得史今一句話就能把他引回自己的情緒。許三多迅速地沮喪起來,剛才機槍似的發問與其說因為關心,不如因為憤怒。 史今安慰他:「跟你說件事吧,小學三年級我有個好朋友,我們同桌,一直同桌,後來她走了,我很傷心,我覺得心都碎了,真的,很痛,兩天睡不著覺。」 許三多專心而大有同感地聽著,幾乎要揉揉眼睛:「後來呢?」 「後來?後來沒了。哦,後來我們又在一起了。」 許三多松了口氣,「那就好。」 史今忽然有些調皮的神色:「想知道她去了哪兒,又從哪兒回來嗎?」 許三多仍沉重著:「想。」 「我們調座位,一週一調,她給調開了。一個月以後,她又調回來了,我們又同桌了。」 許三多:「啊?」他笑,笑了第一聲就打住他知道班長在說他。 史今含著笑:「三連到七連,是個天涯海角的距離嗎?明天就算你想不見成才吧,我是說就算啊——辦得到嗎?不定哪天你們就又共一張桌子。人總是要分嘛,分得還會越來越遠,可你也在長啊,腿會越長越長,有一天,你覺得從天南到地北,也就是一抬腿的距離。」 「是啊是啊,」許三多迅速地開懷了,「我真傻。」 「是有點傻,你都是老兵了。」 許三多輕聲地笑,揉揉眼睛。 「老兵,可以回七連了嗎?該打背包了。」 他跟著史今邁開步子,雙人成列。史今今天使勁開著玩笑,簡直是竭力開著玩笑:「順便說一聲,那個跟我生離死別足足一月的同桌,是個女孩。」 許三多終於開始大笑,因為在隊列中,無聲地大笑。 許三多並沒打算違抗命令,尤其是被史今傳達的命令。他坐上一輛軍用越野車,就報到去了。越野車的前邊,是師部參謀,正翻看著許三多的材料。但他有點不可理解,他問許三多:「你的成績驕人!怎麼還沒升士官?」 許三多:「我初中畢業。」 「那不是唯一標尺。」 「七連的好兵很多。」 參謀顯然並不相信:「還有比你好的?」他是自言自語,許三多也不做回答的企圖,反倒他轉臉間看見車後的一個人影,他目不轉睛地看著,但車已經實在離得太遠。 許三多極目看著。 參謀也扭頭看問:「誰呀?」 「像是我班長,」許三多對自己搖著頭,「不會的,他回宿舍了。」 這是不需要一個師參謀操心的瑣事,參謀點點頭,合上了許三多的資料:「轉士官吧,你絕對夠格。」 許三多看到的那個人正是史今。他最後看了一眼駛遠的越野車,橫穿過馬路。他仍沒穿雨衣,雨雖然不大也快把他澆透了。他去車場,也許是這條路太長太直的原因,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僂。路過車場的時候,伍六一和幾個兵正冒著雨給露天下的戰車蓋上篷布,史今本是從旁邊路過,機械地上去幫手。 伍六一覺出他不對:「怎麼不穿雨衣?」 史今搖了搖頭,走開。他現在已經無法掩飾了,沮喪和絕望襲了上來,在風雨中走得都有些飄搖。 伍六一立刻明白他們最擔心的事情已經發生,拿著自己的雨衣追了上來:「命令下來了?」 史今喃喃道:「快了……快了。」 伍六一用雨衣裹上史今,緊緊地把他抱住。 高城在寢室裡大口地燒著煙,看著窗戶上縱橫的雨水,他甚至不願意直對著說話的洪興國。洪興國歎道:「夜間從來是三班長的強項,慣例是他去。這回臨陣換人只說明一個問題,命令已經到了,就在團部。」 高城嗯了一聲,意思是知道。 洪興國輕聲地說:「他是老兵……肯定他也知道。」 高城:「嗯。」 「得做準備。」 「怎麼準備?怎麼準備?!」 洪興國面對高城的逼問,有點無奈:「情緒,他的情緒。他辛苦了這麼多年,得讓人笑著走……」 「怎麼笑?你給我笑一個!笑啊!」 「老七!」洪興國起身把虛掩的房門關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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