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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袁朗拿手指揩揩嘴角:「這個?就算這是個錯吧——為什麼犯這個錯呢?」

  許三多第三次看史今,他幾乎絕望了,史今從在對抗中翻出白牌後就幾乎沒再說過話。

  許三多:「因為……我朋友想在對抗中好好表現……他被您擊斃了……沒有機會……」

  伍六一忍不住了:「許三多!」說著轉向袁朗,替許三多解釋,「他表達不清。不是這種原因。是鋼七連的榮譽感,戰鬥……」

  袁朗:「明白了,我很抱歉。」他有些過於鄭重地向全車人欠了欠身子,「對不起。」

  一車人都有些難堪,對這樣的歉意是否應該接受。

  一直僵坐的史今卻忽然向袁朗點了點頭,說出他被擊斃後的第一句話:「沒關係,首長。」

  號稱被擊毀的野戰炊事車又開動起來,司務長得意揚揚對著路邊駛回的戰車隊嚷嚷:「饞不饞嘴的都給我聽好啦!今兒晚上各連大會餐!」情緒忽然高昂起來,士兵們盡力地吸著鼻子,已經整整一個晝夜靠壓縮餅乾生活的士兵們吸著鼻子,早已經餓壞了。

  戰車隊在林間的空地上環行,在傾軋出的漫天煙塵中停入自己的位置。袁朗第一個從車上跳下來,他並沒走開,看著那些沉默而心事重重的士兵一個個從戰車上跳下。許三多是最後一個,他跟在史今身後下來,抱著一堆武器。

  袁朗叫住了他:「許三多?」

  許三多機械地又想敬禮,然後想起妨礙自己敬禮的這些槍械是誰的,他忙送回袁朗手上。

  「喜歡這槍嗎?」

  許三多看一眼,點點頭,一個摸槍的人對沒摸過的槍械總有永恆的好奇。

  「想要嗎?」

  許三多這回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了。人家當然不可能拿這種東西送他:「這是……軍隊財產。」

  袁朗笑著搖頭:「我是說,有興趣上我們那嗎?」

  三班的兵幾乎就近在咫尺,氣氛忽然變得沉悶之極,袁朗在大庭廣眾之下忽然提了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

  許三多的回答讓他們松了一口氣:「我是鋼七連的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個兵。」

  「是回答我嗎?」

  「嗯。」

  三班仍然像原來一樣面無表情,但氣氛忽然輕鬆多了。

  袁朗笑了笑,迎向正走過來的高城和他握手,從這會起許三多對他像再不存在一樣。

  高城:「我們晚上聚餐。」

  袁朗:「我們不聚。」

  高城彬彬有禮但並不熱情:「要來嗎?」

  袁朗指了指一輛剛駛進空地的高機動越野車,那東西對習慣重裝履帶車的鋼七連來說又是個新奇貨。駕駛員齊桓徑直把車開到兩人身邊:「報告,來接您回營地。」

  袁朗看看表:「幾點出發?」

  「八點十五。」

  「要的東西帶來沒有?」

  「還有四箱,全搬來了。」齊桓一舉一動都有武夫的利落,兩次就從後廂搬下四箱啤酒。袁朗沖高城示意:「連長,我就先告辭了,這是對七連兄弟表示的一點意思,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高城似笑非笑:「老A水準是比老步高,啤酒還全是青島規格?」

  「都是兄弟們嘴裡省下來的。不成意思,再見。」

  高城還禮:「後會有期。」

  野戰部隊少客套,高城看著那車消失在暮色中,扭頭找人:「司務長,咱們的蘋果撿四箱好的給人送過去。」

  司務長:「就開飯了。」

  「那吃完飯送過去,」高城轉身走了。

  三班仍站在原地沒動過窩,看著袁朗的車駛走,所有人輕鬆了些,又覺得少了些什麼。

  史今:「解散。」

  許三多:「班長?」

  史今拍拍他的肩走開,甘小寧拍拍他另一邊肩,白鐵軍則比出個傻蛋的手勢。伍六一回頭看看他:「你做對一件事情,總算。」

  許三多站在步戰車邊發呆。

  營地現在最活躍的是炊事班,他們在炊事車邊忙的那勁頭,嚷嚷的聲音之大好像他們就是上帝。參加對抗的兵現在是一副鬆懈的神情,有些營房裡傳來口琴聲和吉他聲。居然有一天能夠無所事事地等飯,這對七連來說真是天堂了。

  許三多卻在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尋找著成才。成才正坐在戰車後擦拭著他的狙擊步槍。找到成才後,許三多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成才讓他看他的槍:「看,它漂亮嗎?」他愛不釋手地擺弄著那支纖長的步槍,並且擦掉一絲除他沒人能感覺到的纖塵。許三多由衷地誇獎著這支槍:「真漂亮!」

  聽著暮色下的那些吉他和歌聲,成才眼神迷迷離離的,有些想哭。

  「多好聽,」成才說,「我一直很想學,有時做夢還夢見自己在學,可醒來我知道我沒時間,我是個狙擊手,要做狙擊手就做最好的狙擊手。」成才撫摸著手上的槍說,「我把時間都花在它上邊了。每次我想彈吉他的時候,我就想,我是所有人裡邊最會用槍的,我還是最好的。現在我看見那個中校用槍……看他用槍……」成才有些茫然地模仿了一下袁朗用槍的姿勢,對一個自命不凡的射手來說,那實在是個噩夢,另一個射手在幾百米外的狙擊居然如在十米內用手槍射擊一樣自如和迅速,成才已經就覺得沒有任何指望了。」

  許三多呆呆看著他的朋友,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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