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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許三多快把兩個眉毛擰到一起了:「別說我聰明,從來沒人說我聰明。」

  成才輕輕地問許三多:「聰明在這裡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我知道,就是說我很會找機會。」

  成才點頭:「你看,你心裡也有這個詞,你知道找機會。」

  「是你跟我說的,你說生存不易,機會有限。」

  「你記住了。」

  「誰跟我說話我都會記住的,誰說話我都會記住啊。」他有些發急,聲音也大了。

  成才指著車窗外的群山:「看見外邊的山了嗎?知道是什麼山?」

  許三多:「不知道。」

  成才:「對,你那會光顧哭了。我告訴你,是咱們來時經過的山。」

  許三多默默地看著成才,成才接著說:「來時我很傻,現在也不夠聰明。我只是想,再經過這座山的時候,我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再經過這座山時,不能是人家要我走,是我自己要走,有一個更好的地方等著我,一種比現在還精彩的生活。」

  許三多問:「走?幹嗎走?走到哪?」

  「走回沒穿這身軍裝的日子。許三多,兩年役期很快就滿了,現在有限的不光是機會,還有時間。」

  許三多看看外邊的山,又看看成才,因為成才傳染給他共同的憂慮,那座山現在也有了特殊的意味。

  列車一到站,士兵們就迅速地在山巒前安營紮寨起來,可是,野戰炊事車剛剛開始準備做飯,一個參謀打團部營房裡火急火燎跑了出來,說:「團長命令,遭遇敵軍空襲,我方野戰炊事車全部炸毀!」

  士兵看看天,什麼也沒有:「什麼空襲呀?」

  「一句話就把我們炸啦?」有人問道。

  「假設敵情,懂嗎?各炊事班,應急作業預備!」參謀說。炊事兵只好在營房不遠的空地上,刨起了土來,刨得土屑紛飛。

  野戰營房,牆上懸掛著大幅的團首長作戰決心圖,團長正和參謀長還幾個連長,一塊打量著眼前的沙盤,團長王慶瑞有些擔心說:「基本上哪個坡都超過了咱們的火炮最大仰角,山林密佈,對所有重型火炮射界也是極大障礙。」

  「我車上是人,人沒有最大仰角。」高城說。

  王慶瑞歎口氣:「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衝擊坦克暫時用作火力支援,幾個裝甲步兵連變陣為刀鋒,咱們對手這支是專業藍軍部隊。」

  「專業藍軍?」有人費解地問。

  參謀長解釋道:「每軍區僅有一支,主要業務就是研究友軍弱點,針對其弱點進行訓練,在演習中予以致命打擊。說白了,就是專業找茬部隊。」

  王慶瑞思索了一會兒,強調說:「這次演習的藍軍也搞得格外詭秘,咱們到現在沒發現過藍軍部隊的影子。他們戰法缺德,已經有四支重裝部隊折在他們手上。」

  於是都輕鬆不起來了,沉默地看著沙盤,似乎打算把那套沙盤裝入心裡。

  史今正在野戰的車場上調整車上的高射機槍,同時安裝激光發射器。許三多悄悄地摸到他身邊:「這就是激光發射器嗎?」

  史今點頭:「別亂動,這玩意射到眼睛上也能傷人眼的。」

  許三多心不在焉地把手拿開。

  史今一眼看出他的心事:「心事很重嘛?」

  許三多猶豫著:「我跟你說件事,你不能告訴別人。」

  史今笑:「可以。」

  「成才要走。」許三多說。

  史今果然一愣:「他告訴你的?」

  許三多點點頭:「他想跳槽,去紅三連……你不會告訴連長吧?」

  史今說:「答應你了,我就不會說的,我想他要走,有他的理由。」

  「他說在七連會被埋掉,他說我把七連人都壓沒了。班長,我現在知道成才為什麼不理我了。」

  史今說:「他只是習慣了你比他差,不習慣你比他好。等他習慣了你比他好,他會理你的。」

  「我不想,」許三多說,「可我不想比別人好啊……我只是想不拖後腿。我就是想幹得好一點,讓你提幹,讓你留下來!」

  史今苦笑著道:「如果我真能提幹,怎麼還做班長?我得去軍校學習,或者沒提了,復員,一樣的,對你來說一樣的,就是走了。就是說人終歸是要分手的,一起過了一關又一關,但總是要分手。成才要走,你只有希望他好,但別的做不了什麼。」

  許三多憤怒、無奈、沮喪:「這算什麼?他要走,你也走,這算什麼?」

  「不算什麼。你入伍時沒宣過誓嗎?如果不記得,咱連隊門口就有。回去看看,你就知道咱們已經選擇了這種生活。」

  「那裡邊沒說這個。」

  「它說了你要放棄的東西,我、成才,都在裡邊,還有很多你很看重的人,很多事。」

  「它沒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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