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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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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我來幫班長擦車。」 史今愣了愣,他揉了揉許三多的後腦勺,沒能揉去那虛幻的笑容。 史今:「歡迎。大家一起幹。進度已經滯後了。」 許三多連忙點了點頭。而伍六一輕輕哼了一聲。 大家又拿起各自的工具,許三多仍然像在做夢,史今心事重重,伍六一已經決定讓自己做一個啞巴。 燈已經亮了,而活幹得難以形容的彆扭,史今和伍六一用各種沉重的傢伙卸下各種更沉重的零件,而許三多總擠在一堆,用他的水桶和抹布進行完全無目的的拭擦。你回身會擠著他撞著他倒也罷了,你總擔心手上的鋼鐵傢伙會落在他的肉頭上才是要命的。對許三多來說就一個目的,離唯一拿他當人的人更近一點。而進度仍是滯後。 伍六一終於放下手上的大錘,他做啞巴已經做到了極限:「這沒法幹。啥感覺?你手上機槍打紅了管,前後左右炮火橫飛,你旁邊人在幹嗎?掃地!哈哈,戰場上的清潔模範!」 史今也苦笑著撓撓頭:「是不行。許三多,步戰車不是窗玻璃,可不是這樣維護的。」 伍六一:「許三多,去跟班裡人玩好嗎?我還想去呢。一副履帶現在還沒卸下來,往常多會的事呀!他們正在打撲克牌呢。」 許三多:「打撲克牌沒意義。」 伍六一:「啊哈,意義!你會害這兩個字消化不良的!求你告訴我,什麼是你的意義?」 許三多:「我爸說,有意義就是好好活,好好活有意義。」 伍六一:「啥叫好好活,許爺?」 許三多:「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情,做很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伍六一目瞪口呆一會兒,氣得只好對著車庫門外嚷嚷:「真理啊!同志們,我今兒不小心撞上真理啦!」 史今把他拽回來:「你歇歇、歇歇!……許三多,進度得加快,你跟我們學習保養。」 許三多興奮地提著他的水桶抹布。 史今:「那個放下……要用那個就不用學了。這是技術活,也是重活,就說這副履帶,小一噸,得一節節砸出來清洗。裝甲兵人人必學,你旁邊看著學。」 許三多於是就瞪大了眼睛看,主要是脈脈地看著史今。沒了許三多的干擾真是輕快許多,兩個人進程明顯加快。許三多忽然在旁邊乾笑,笑得兩人幹不下去,只好瞪著那個傻笑的人。許三多於是不笑了。 伍六一納悶地問:「啥意思?我們很好笑?」 許三多繼續傻笑:「不好笑。這活有意義。」 伍六一已經快被折磨瘋了:「啊哈!有意義,但是,你幹不來。」 許三多:「我能幹,我來幹。」 史今:「好,許三多你來替我,你來掌釺。試巴著來。」 許三多:「掌釺沒意義,掄錘才有意義。」 史今:「行,你掄錘,我來掌釺。」 伍六一的笑聲如被一刀切了,他常幹這種活,知道這意味什麼。 史今已經把大錘塞到了許三多手裡,自己抓緊了鋼釺:「許三多來吧!試試看這活班裡能幹的人不多,你能幹好了這個,有些人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伍六一慌張到語無倫次,因為史今一句話就把許三多慫恿得躍躍欲試:「我已經……已經刮目相看了!我掌釺,我來掌釺!要不許三多我求你,你接茬擦車吧!這車你才擦了半邊呢!」 史今奪過被伍六一搶過去半拉的鋼釺:「誰都有第一次,想想你第一次掄錘時的樣子。」 伍六一看起來很想罵人,或者死活由你,我不管了,可他做不到,當許三多費了點勁才把那錘拿起來時,伍六一看上去想給他打暈了把錘搶過來。許三多比畫,你說不準他在比畫鋼釺還是史今的腦袋,他自己也吃不大准。錘子在將落未落之時被許三多放下,他的手抖得厲害。 史今柔聲地說:「許三多,我這等你呢。等著有這麼一次你沒跟自己說,我不行,然後你就知道,其實你很行。聽說你在三連一個人修了條路,那不是誰都能行的。」 許三多愣了愣神,僅僅是史今眼裡的責備讓他有動力把錘舉了起來,然後他試圖相信自己行。 史今教著許三多要領:「只有一個點,你要砸的這個點。試試,除了這個別想別的。」 許三多緊張地點了點頭,然後飄飄忽忽地一錘下來,第一錘便擦著鋼釺的邊落在史今手上,那種痛是從骨骼裡爆發出來的,史今一下跪倒了,將手夾在兩腿之間。 伍六一一聲不吭撲了過去,許三多被他衝撞得彈在牆上又倒在地上,伍六一揪起他半拉身子,半點猶豫沒有,打算把一隻捏得死死的拳頭迎接過去。 史今及時叫道:「過來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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