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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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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掉頭碰上了李夢打量他的眼神,立刻將頭轉開。李夢也許是不知道怎麼對待自己的人,但他想做的事情讓他喜歡琢磨人。 在直升機旋翼之下,五班駐地被道路分劃成一個星形,中心是他們新豎的旗杆。這就是那架直升機改變航向的原因。 無線電靜噪輕微地響著,直升機上的人在處理著例行之外的一個小小意外:「倉頡基地。我是瞭望五號。」 於是團部辦公室的電話開始響; 一營營部的電話開始響; 一營三連連部的電話開始響; 三連二排五班的電話開始響。 李夢幾個在黑地裡看著屋裡的老馬,老馬立正著,恭恭敬敬在接電話,顯得甚是狼狽不堪。 薛林:「這回是營部越級來電話啦,問咱們到底在搞什麼,怎麼能驚動了師部來電話詢問。」 老魏:「剛才是連長來電話,他說軍部直接電話幹到了團裡。」 李夢:「我瞧咱們是樂極生悲啦。」 老魏:「咱們什麼也沒幹啊?」 李夢:「是啊,咱們什麼也沒幹,就幹了這麼一件事情。」 許三多傻呵呵地道:「什麼事情?」 李夢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又看著眼前新修的路。 幾個人看著老馬,老馬已經放下了電話,正在看著天花板發呆。他終於感覺到注視他的幾道目光,便轉過了頭來,有點無奈地和他的兵們對視。 四個兵蔫頭耷腦地站在屋裡,捎帶得老馬更加沒精打采。 老馬:「我瞧咱們有點樂極生悲……」 許三多:「班長,李夢剛才也這麼說。」 「他說我就不能說了!」老馬忽然覺得尤其這時不能發火,「對不起,有些事我沒琢磨明白,可說真的,我們就是樂極生悲了。我想這路不該修,可能犯了哪條紀律,比如說暴露目標,比如說破壞綠化什麼的。兩年前為了保護牧民一塊草地,整個裝甲縱隊整整多繞了八公里。 薛林:「可這哪有牧場?」 老馬也吃不太准:「那就是暴露目標了,這條路正好是導彈襲擊的目標。」 李夢:「這幾間屋值一發導彈嗎?」 老馬索性也不想了:「總之就是錯,指導員說明天他過來瞅瞅……這是我的錯,我不該下命令修這條路。」 許三多:「報告班長,路是我先修的。」 薛林:「屁話!你是說我們沒動過鎬頭嗎?」 許三多:「可就是我先……」 薛林:「許三多你記住,這路是五班修的,是我們一起修的。你和我們是一塊兒的,說話就要統一口徑——對不對,班長?」 老馬是難得地贊同,甚至有些贊許:「不該說一塊兒的,該說是一個戰壕裡的。」 薛林:「嗯,就是一個戰壕裡的。」 老魏:「有事要一起擔著。」 薛林絕沒忘了他們中間那個心眼最多的:「李夢你呢?」 李夢:「我?我正在想。我想我們是建設軍營紮根邊防來著。」 老馬沒他那麼活絡的腦筋:「啥?什麼意思?」 李夢:「建設軍營,以營為家,明天指導員來了咱也這麼說!指導員還是護犢子的,最多咱們攤一出以好的目的做了壞的事情,如此而已。」 老馬顯得有些茫然:「如此而已?」 一輛三輪摩托行駛在草原上,上邊坐著一身迷彩的指導員。 幾個人坐在屋裡,聽著外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終於停下,幾人面面相覷。老馬臉上是如臨末日的表情。許三多欲言又止,而且就這點動靜,薛林已經瞪了過去。「不准認錯。不准把事攬在一個人頭上。」 許三多:「我只是……」 老馬:「要攬也是我攬。班長是幹什麼的?班長就是認錯的。」 許三多:「我只是覺得錯了就是錯了……」 李夢:「就算你有正義感吧,有時候得學會打打折扣。」 這話對許三多過於深奧,正愣怔間,外邊的摩托已經熄火,一驚一乍地發出一個屁驢子應有的動靜。 何紅濤在外邊嚷嚷:「五班有喘氣的嗎?」 老馬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反正是要走,只是走得光榮或不大光榮的問題……」 又「反正」又「只是」,他的語氣裡可充滿了痛惜。 何紅濤嚷得已有點上火:「五班,有活人來看你們啦!」 許三多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他沒搶到第一個,薛林幾個還搶在他頭裡,但老馬胳臂一劃拉,後來者居上,他第一個沖出去。 何紅濤正站在車邊,打量著這大為改觀的小小營盤,幾個一擁而出的人嚇了他一跳。如果一間屋裡的人千呼萬喚不出來,而後以這種衝鋒姿態出現,著實是有點嚇人。 但人行漸近,老馬仍怔忡著,身後幾個卻把一臉視死如歸換成了笑臉。 李夢迅速地掏出煙來:「指導員,抽煙!」 薛林麻利地打著了火:「指導員,屋裡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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