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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第五章

  許三多已經在路上走了很久,路漫長而草原沒有邊際,只有車輪的印,沒有過往的車。看起來有車他可能也不會伸手。今天的心情失去了平常。

  終於有引擎聲,可那是輛裝甲車,許三多知趣地讓出了整個路面。

  車駛過幾米卻又停下了。從車裡邊鑽出個軍官來,向這邊招著手:「小夥子!」

  不是敬禮也不是喝問,許三多驚訝地看左看右,除了幾隻驚飛的螞蚱並沒別的,是向他招手。許三多忙挺直了:「報告!」

  軍官問道:「上哪呀?」

  許三多下意識地就去摸放著證件的衣袋:「我是三連五班的,任務是看守維護站。我叫許三多。」

  軍官輕輕拍拍車體,但許三多並沒領會。

  軍官略有些不耐煩了:「怎麼還不上車?你想走回去呀?」

  許三多遲疑了一下,他本來真是這麼想的:「報告,我認路。」

  軍官就好笑:「你認路?我這官給你當好了。我還正拿著GPS找標定點呢。」

  他又拍拍車體,許三多猶豫一下,笨手笨腳爬上車,然後就不知道把自己擱什麼位置,軍官笑了笑:「看看風景吧。這時候在車上看草原是很美的。」

  地平線隨著車速而移動,在夕陽下流光溢彩,很容易就把許三多給感染了。軍官沒看他注目的地方,反倒更注意眼前那張充滿了好奇、驚豔與憧憬的臉。

  軍官:「我真服了你,居然想用兩條腿子走回去。我也服了你們,能在這個地方待下來,還服了你們,能讓這輛車跑到全沒人煙的地方也不成廢鐵——能加上油。與公與私,在情在理,我都服了。」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點上一根煙,看著另一邊的地平線,想自己的心事。

  許三多看看那背影,轉過頭來看自己的一邊,他也有太多的心事。

  此時五班的宿舍裡李夢念念有詞,比以往更加雲山霧罩,手裡拿一副撲克牌在算什麼。薛林咋咋呼呼地叫喚:「你完啦你完啦,解放軍戰士,你居然開始算命啦。」

  李夢閉著眼睛慢慢地說:「李夢永遠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他算的不是命,是許三多這鄉下小子看了正規軍的八面威風後,是不是還能一門心思鋪他那鬼路。」

  老馬不樂意了:「李夢你說話要清楚一點,我們不是正規軍嗎?」

  李夢眼皮都沒抬:「是,當然是,我部屬於正規軍中有了不多沒了不少的那一部分。我們的主要出路在於認清這一現狀,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想都不要想,這就是一個無神論者現實主義的生活方式。」

  「照你這麼說,你以後別嚷嚷你那巨型小說了。」老馬忍不住刺一下李夢,「也省點稿紙費,別老找我們蹭煙。」

  李夢連忙岔話:「是長篇小說。天靈靈,地靈靈,這副撲克牌告訴我們,許三多的固執是因為目光短淺就看見前邊一條道,他沒見過世面,現在他見過了一點點,那心,就要亂紅飛過秋千去,一拍兩散雞蛋黃……」

  老馬正有些厭煩,一扭頭發現許三多出現在了門口,腦袋有點耷拉:「我看了戰友,買了花子,就回來了。」

  「怎麼沒多玩一會兒?這麼晚回來,萬一沒順風車怎麼辦?」

  許三多怏怏地答非所問:「我都看過了,就回來了。」

  他有些鬱鬱地找個馬紮坐下,與今天所見比較,周圍顯得很是寒酸。

  老馬怔怔地看著他,老魏、薛林也看著,一種東西在心裡死掉,那味道並不好受。李夢興高采烈地捅薛林,薛林瞪他一眼:「別煩了。」

  於是李夢去找許三多:「都看見什麼了,許三多?」

  許三多好像還在夢裡:「坦克裝甲車,大炮導彈……都看見了,真好。」

  「比咱們呢?」

  「不能比,我想過了,都很有意義。」

  他也似乎是剛想通,過於果斷地站起來:「班長,我去看看咱們那路。」

  那幾個人一時有些目瞪口呆。李夢的撲克牌一張張掉到地上:「你……還修路?」

  許三多:「今天修不了了,我趁天沒黑先看看花種哪兒。」

  老馬著急地叫道:「等等,許三多你等等。」

  許三多就乖乖地站著。早就該說的話,越不說就變得越難說。

  老馬吞吞吐吐地說:「是這樣子,許三多……關於那路嘛,你那條路,不,咱們那條路,你能不能先……」

  許三多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班長,我差點忘給你了。」

  於是老馬被打斷,許三多在他桌上放上一個方方正正的紙包:「書,講橋牌的書。」

  老馬又驚又喜:「啊喲呵!怎麼還給我買東西?多不好意思!多少錢我給你。」

  許三多老實得讓人下不來台:「這書打一折,我想給錢老闆還沒要,他說當兵的拿走,這誰要啊?這地方打橋牌的多半是神經病。」

  「啊?哦?那就好,那就好。」老馬有點發呆,「你忙吧。」

  許三多出去,老馬拿出那本神經病看的書翻幾頁,那是假裝,他知道那幾位都神情古怪地在看他,老馬忽然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你們心裡跟明鏡似的,我可不是沖他買了東西……你得讓我說得出口啊!……別以為你們人多你們就有理!」

  李夢無聲地做了個鬼臉。

  那條路仍在不知趣地延伸,五班集合的時候已經得在極目處才能看到路頭。五班今天跟以往不一樣,就是說他們集合的時候居然有了個隊列的樣子。

  老馬今天對著他轄下的四個人,居然有點打官腔:「今天例行,五公里越野。」

  四個人有三個人愁了眉、苦了臉,如對一件純屬多餘的事情。

  老馬發狠地說:「我覺得咱們五班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那幾個給他活活嚇立正了。

  「體能訓練也落下了!李夢、薛林,你們幾個起立坐行跟老百姓也沒啥兩樣了。我今天要加大一下訓練強度,就說你們幾個,這蔫呼呼的,有個武裝越野的樣嗎?」

  那幾個確實沒有,除了抓杆空槍,包敞著,武裝帶掛著,一律全空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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