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士兵突擊 | 上頁 下頁
二六


  李夢看也沒看老馬:「班長心情好就給新兵訓訓話。許三多,聽班長話,他可是好人哪!」

  許三多嗯了一聲就跟上了老馬。老馬抓耳撓腮,剛掏出幾副撲克,擺出個橋牌的格局。

  許三多:「班長,你要跟我說啥嗎?」

  老馬想起自己是班長來的,有些難堪地看看手上那牌:「說啥?要說啥?」他又念天地之悠悠地歎口氣,「你小子算是趕上啦。要說在咱們中國,像咱們這樣的班還真沒幾個……」他頓了頓,又頓出了很久以前軍人的驕傲——確定地說,「可以說獨此一個……你吃了沒?」

  許三多搖搖頭,他也發現自己真是很餓了,肚子裡咕嚕一響。

  老馬拍著腦袋站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趕緊去吃飯!我是真羡慕你有事幹,我們可都吃過了,我陪你去吧?」

  在這荒原之上,五班的幾棟小屋是幾棟突兀的建築,透著不合時宜,早晚要被歲月和這過於廣漠的空間吞噬。日升日落,五班似乎永不會有半分改變。

  這裡的陽光永遠很好,晨曦照耀中一人從高低鋪上爬了起來,那是許三多,他開始輕手輕腳整理被褥。薛林濛濛矓矓地看看他:「搞什麼?」

  許三多想了想自己在搞什麼,早起是習慣,並不要搞什麼,但薛林又睡了。

  許三多躡著腳地出去。

  草原的山丘上裸露著銅礦石,遠處的廣漠和半沙化土地上的生機蒼茫而壯美。

  許三多跑步過來,跑得已經氣喘吁吁,通常到了這種地方,看著遠處的日出,任誰都會站住了感歎一回。

  許三多焚琴煮鶴地開始踢正步,他開始練習一個姿勢,這個姿勢讓人想起不久前伍六一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我總不能讓你這麼一路踢著順拐去新連隊吧。」

  說實話,他比以前踢得好多了。

  李夢坐在鋪上,抽著煙,盯著許三多那張整整齊齊的床,犯著睡起之後的愣怔。

  老馬從上鋪翻下來,班長住上鋪是這支軍隊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而且通常都是睡在新兵的上鋪,為的是排遣新來者難免的寂寞,老馬仍下意識地延續著。

  老馬看著李夢:「發什麼呆?」

  「沒發呆。」李夢不滿地回了他一句,「你們以為我發呆的時候我在思考。」

  老馬橫他一眼,問都懶得問了,他知道李夢一定會說他在思考什麼的。

  李夢果然沒有停:「我在思考,人的慣性和惰性能延續多長時間,這新兵蛋子能保持他的內務到什麼時候?」

  老馬因此又看看這屋,發現有點改變,除了幾個人睡的地方一片凌亂,屋裡被收拾過,裡倒外斜的桌椅被收拾過,亂糟糟的紙牌被摞好,只會是一個人幹的,只有許三多的被褥被疊過。

  老馬:「這叫慣性和惰性嗎?你瞧瞧你那張床像什麼?」

  像狗啃的,而且有四五條狗在上邊咬過架,另兩張床上,老魏和薛林還拿枕頭扣著腦袋,要堅持到最後一刻才睜眼。李夢一臉深邃地繼續猛抽煙。

  老馬忽然聞了出來:「你小子抽的什麼煙?玉溪啊?給我一根……不對,這哪來的?」

  「我買的。」

  「扯你個犢子!最近的煙攤離這十二公里。你拿許三多的!吐出來!」

  許三多正好汗水淋淋地進來,李夢不情不願地掏出來。

  老馬搶過煙,回頭看許三多:「你幹嗎去了?」

  許三多興致勃勃:「你們還沒起,我又跑了一圈。」

  老馬舉著手裡的煙盒:「許三多,李夢忘了把煙還你了。」

  「我不抽,李夢抽吧。」

  李夢忙把煙搶回去,又點上一根,然後他愣住,許三多正在疊他的被子。

  「我的被子你別動。」

  許三多手沒停,嘴裡回答他:「班長說,內務問題上要互相幫助。」

  李夢就回頭瞪老馬:「你說的?」

  許三多:「新兵連。新兵連的伍班長說的。」

  李夢愣了兩秒鐘以後,和許三多爭搶著疊自己的被子,那是個面子問題。

  跟李夢一起望著被子發呆的人又多了幾個,連薛林和老魏都在。

  每個人鋪上的被子都被疊得一絲不苟,對這幾位以散漫為己任的傢伙來說,那有一種被蹂躪和踐踏的感覺。老魏小聲嘀咕:「這都一個星期啦,怎麼還這樣?」

  許三多在屋裡,薛林就捅老魏:「小聲點,人也是好心。」

  老魏只好無奈地搖頭:「繼續拖拉機吧。」

  剛起身,許三多就沖過來,拍掉床上幾人剛坐出的屁股印,拉好床單。

  然後幾人就坐在桌邊,看著那幾副撲克牌不知道該怎麼伸手,也不知道許三多怎麼幹的,把幾副毛了邊的撲克疊得如剛出廠一樣,這和把被子疊成豆腐塊一樣是門水磨功夫。

  「這哪行?我沒心情玩了。」

  「還玩?我屁股都不知道放哪好了。」

  李夢掉頭找老馬麻煩:「班長,你說說他吧?」

  老馬一攤手:「他做得對,我不說你們就不錯了。」

  李夢急了:「那我們只好天天坐馬紮啦?」

  老馬得意非凡:「坐床躺床本來就是不對的!現在也沒什麼不能坐的,你只要咬咬牙,狠狠心,往下一坐!」於是薛林橫眉立目,就要過去坐。

  老馬斜著眼睛看著他:「如果你覺得對得起你們那身軍裝的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