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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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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出來的是一張十塊,當不上鉅款了,許百順自己也是有點漫不經心,死馬當做活馬醫。 「二和不學好,就該上部隊練練。一樂押著去,三崽子好狗運,一塊兒跟著去。」 二和很不屑地去接,許百順一板子對那爪就扣了下去。 又是幾年了。嗯,如果看書的傢伙二十多歲,跟您的幾年前貼近了。 許三多終於長大成人,今年十九歲,少了些傻氣,多了些憨氣,衣服明顯是撿前兩位的,但還潔淨。他的眼神相對清澈,這可能是與一樂、二和最大的不同。 許家哥仨再湊不齊,一樂蹲踞在屋角,那完全是一個小許百順,二和乾脆缺席,只有一條磨成漁網一般、綴滿貼花的牛仔褲扔在椅子上,顯示著二和仍然存在,並且肯定與軍隊無緣。 但許百順仍坐在原來的位置,許三多也仍站在原來的位置,這像是這個家族舊有關係的最後一絲維繫。 許百順這回拿出的是一張五十塊以及相對的長篇大論。 「家裡窮,也不知道生你們仨幹嗎?你龜兒子最笨,笨得莊稼活都不會幹,還得防你跟老二學壞。你去當兵,當兵省錢,沒准復員時還能鬧個工作。拿去。」 許三多搖頭,說一句話會要了他很大的勇氣:「我不要錢。爸,當不上兵我還念高中行不?」 許百順二話沒說,錢放在桌上而去拿一邊的毛竹板子。 於是許三多撅了起來,撅起了屁股。 二零零零年還沒到,他們什麼都沒有實現,而許百順的理想已經串味。 於是為了響應父親,許三多開始賣力地慘叫。 許三多從醫院的屏風後出來,一邊揉著屁股一邊系著褲子,他身邊的年輕人都是同一般難堪而又痛苦的表情。從他們劈了胯似的步伐自知被檢查了哪個部位。我們的人生通常都要迎接幾次這樣的檢查,不管鎮醫院、縣醫院、市醫院或者某某總院,總是在一間並不乾淨而且狹窄的房裡,一群不知前途的年輕人衣不遮體——遮了也馬上就要脫掉——交換著難堪的神色。 許三多是在縣醫院做徵兵前的體檢。 他從醫院出來時仍是茫然,若不是一樂拉了一把就要走錯方向。 士官史今和另一名士官從外邊進來,很自然向門前的尉官指導員洪興國敬禮。 「太……太神氣了。」 許三多看傻了眼,下意識摸摸額際。許一樂一腳踢了過來,伴之壓低的嗓門。 「表現一下留個印象!」許三多捂著屁股轉身! 洪興國、史今幾個掃了這兩鄉下人一眼,進門。 許一樂氣不過:「我說你想不想當兵?」 「不想。」 「那你來?!」 許三多下意識瞧瞧那幾個軍裝的背影,那對他是另一個世界,完全的新世界。 「剛有點想。」 「滾!」 那就滾,滾沒幾步許一樂就瞧見路邊小攤有裸體畫片,立刻便神情古怪走不動道。 「那五十呢?」許一樂做了一個斬釘截鐵的表情,「你去買。」 許三多明白要買什麼時就嚇了一跳:「你去!」 「我三十幾的人了,怎麼好意思?!」 「我才十九!」 十九,外加十九歲還沒跟人打過架的懦弱,許三多活該被推上前,頭頸骨折斷了一般,對著大致方向伸出了手。 「買……買……買……」許三多抬頭看一下攤主,看一下那物事的大致方位,迅速又垂低了頭,「那個。」 劈啪地痛打著,許百順顯得很快意。 地上散著那些畫片,許三多橫著趴在長凳上。 許一樂被推過來,許家自小奉行棍子即教育的方針,早已成年的許一樂也只敢形式大於內容地掙扎兩下。 許一樂:「我都三十好幾啦!」 「三十好幾!你給我帶房兒媳回來!這玩意會生兒子嗎?——脫!」 板子在許一樂屁股上重響了一記。許一樂咬牙瞟著許三多:「他怎麼知道的?」 許三多:「我還他四十塊錢,他問那十塊是怎麼花的。」 許一樂憤怒地瞪許三多一眼,轉開:「你怎麼不打他?!」 得了提醒的許百順開始左右開弓。 許三多在一片熙熙攘攘中揉揉屁股,在爸身邊的磚塊上坐下。今天趕集,他們在賣茄子,卻顯然不如旁邊老地主那一拖拉機西紅柿的生意好。 永遠不順的許百順便只好對許三多發著狠:「回頭咱也種西紅柿!」 老地主:「你今生就是個不趕趟。怎麼著?老三這回也招不上兵吧?」 這可是許百順的大忌:「誰說的?這兩天就有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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