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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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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人急了:你坐著!你別過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是上百公斤的毒品,在我的國家是要用上百條人命來換的! 許三多的眉頭皺起來了。他說在我的國家註定要被銷毀。我討厭這種東西。 線人瞪著許三多,眼神瞬間變得十分的強硬。他終於點點頭:你等著,有個東西,你看了就會相信我。他剛一轉,背後的槍機輕輕地響了一聲。 線人回頭一看許三多的槍已經對著他,立即驚叫起來,他說你幹什麼? 許三多說:現在我不相信你了,我現在就帶你回去,強行的。 線人說為什麼?許三多說不為什麼。因為你在騙我,你剛開始很消極,現在又很積極,而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帶你回去。線人愣了一下,終於笑了,這時候終於可以看出他是個狡黠之極的人。那線人漢語一下變得流利之極,他說你不也在騙我嗎?二級士官先生。 許三多已經感覺到了什麼,右手的槍緊緊地對準著線人,左手掏出第二枝槍對準了窩棚的薄壁:叫他們不要亂動。 線人說沒有用的。現在對著這個小草棚的槍至少有十枝。 他的話不假,幾柄刺刀已經輕輕挑破了窩棚的薄壁,可以想見,後面還有幾個黑洞洞的槍口。許三多一動不動地僵峙著,一直到線人有恃無恐地從他的手裡把槍拿下。 帳篷裡的武裝人員裝備果真很好,輕重武器,夜視儀器一應具備,如果穿上軍裝,你會以為他們就是軍人。許三多的臉上,已經被他們捂上了一塊又一塊的濕毛巾。旁邊的兩個人在使勁地挾住許三多,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許三多並沒怎麼掙扎。線人看看旁邊的秒表,已經跳到了兩分三十秒。但從許三多繃得鐵緊的身形,可以看出,他已經忍耐到了什麼地步。線人終於無奈地搖了搖頭,讓人把許三多臉上的毛巾拿開。許三多終於長長地吸進一口氣,然後整個帳篷裡都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瞪著線人,那倒沒有什麼仇恨。 許三多不太懂仇恨。 線人說你已經折騰我們兩個小時了,如果只是要面子的話,你早就可以說了。 許三多也筋疲力盡了,對方的刑訊雖然沒有傷及肢體,卻需要極強的體力和意志來對抗。 但線人不肯如此死心:他們……或者用你們的話說,你的戰友在哪? 許三多看著他,沒有回話。 ……他們對你可不怎麼樣,要不然,不會讓你獨個兒來送死。 許三多看著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這種人,韌得出奇,意志很強,我也知道你們對付刑訊的辦法,頂過一分鐘,再頂過一分鐘,堅持就是勝利,堅持到你們自己都不相信的程度。幹嘛堅持?因為當你們的兵不容易,走到今天全是流血流汗一步步踩出來的。我現在就問你,你的堅持什麼用也沒有,你還堅持嗎? 那線人踱來踱去,他找到一個很近的距離上看著許三多,嘴裡說,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殺了你,再在你身上塞上一些毒品,你到死都說不清,你這輩子的努力全部白費,你還堅持嗎? 許三多根本就沒有表情,這讓問話的人大為激怒,他從彈藥箱上拿起一把手槍,頂著許三多的頭扣動了扳機。 沒有槍響。 許三多重新睜開了眼睛。 線人笑了,說我忘了裝子彈。 他慢慢把一個彈匣裝進去,拉栓上彈,存心讓許三多看見,讓許三多聽見子彈上膛的輕響。許三多瞪眼一直地看著。 砰的一聲槍響……地上的一個酒瓶爆開了。 現在來真的了。說吧,你的……線人很有些嘲諷地笑笑:戰友,他們的位置。 許三多怔怔地看著那個對準他頭部的黑漆漆的槍口。 你只是個二級士官,你超不過二十二三歲。什麼叫春風得意?大概你這輩子也沒嘗過吧?你大概還沒有過女人?你多半是個農村孩子,你去過多少繁華的地方?你花過多少的錢?大概連我這個外國人都遊遍了你們的中國,進出著五星級的飯店。你呢?十萬塊錢對你來說就是神話了吧?你覺得公平嗎?你命都不要了在這硬挺什麼呢?你可能有很多幻想,你也幻想你在戰場上光榮犧牲,可你保證沒有想過要這樣被人打死。 說著,他的手指上也在加壓。他似乎很高興讓許三多看見這個。 跟我們走吧。我肯定你會比以前活得好十倍,說真的,我以前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軍人。 許三多突然接過了話,他說不管你是哪國的軍人,你真他媽的給軍隊丟人。 線人愣了一下,對旁邊的人示意道:吊起來。我要他自己宰了自己。 然後,線人帶著他的人,走了,只留下許三多一個人,懸吊在空中,只有一雙腳尖觸到地面上。一枝手槍,被固定在地上,槍口對準著許三多。牽著扳機的一根鋼絲連接著許三多被吊著的手腕,這樣,只要他稍有放鬆,那枝槍就會被扳動。 許三多的汗水,在一滴滴往下掉。 許三多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那個槍口。 許三多的腳尖只要微微地發抖,扳機也在一點點地繃緊。 許三多最後一次估算了一下那根繩索的距離,咬了咬牙,他猛地一跳,那扳機也猛然扳緊了,但是,許三多已經抓住了繩索。他在空中微微地搖晃著,他極力地安定自己,然後一隻手吊著繩索,一隻手慢慢解開繩結。終於,許三多完成了這個耗盡心力和體力的動作,等他把那只手也解開時,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首先把槍拿到了手裡,在原地躺了會歇了口氣。 他給勒出了血痕來的手腕過了過血,然後,起身離開了營帳。 營地裡空空蕩蕩的,那些人都不知道哪裡去了,像是座鬼營。這一切足以讓許三多困惑,但不能讓他放鬆警惕。當他閃到營地裡的一頂帳篷時,翻身一躍,猛地躥入了叢林。 從晝至夜的一通折磨,已經讓許三多耗盡了體力,他一邊搖搖晃晃地穿過叢林,一邊從樹上擼下一些可食的枝葉,啜吸著上面的露水,咀嚼著苦澀的枝葉,以補充自己的體力。 他已經快站不住了,一根橫伸出來的枝幹,將他絆得摔出了三四米。 剛要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許三多忽然停住了,他聽見有人的聲音。 他看到幾個小小的人影,在叢林邊緣的山道上,正往這邊過來。就著月光,他看見前邊兩個被下了槍的人,一個是齊桓,一個是他的隊友。後邊幾個荷槍實彈的,正是那線人和他的同夥。 許三多屏息寧神地躺在樹後,他等著他們從他的身邊經過。 他一個一個地數著他們的腳步,他們很快就斷定,除了齊桓和隊友,一共只有四個敵人。 許三多檢查了一下槍裡的子彈,他愣住了,槍膛裡一發,彈匣裡一發,他總共只有兩發。 許三多在緊張地思考,或者說,他在緊張地決定。 齊桓的身影剛剛從樹叢外閃過,許三多猛地躍了出去。 許三多第一個撞倒的就是齊桓,他夾在那名隊友和毒販的中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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