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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許百順這才回頭瞅了一眼一直在艙裡給自己托屁股的許三多,心想:倒也是。

  許三多,出來跟老伯合一張吧!伍六一看見機會成熟了,朝許三多喊道。許三多也覺得應該,就把托父親的事轉交身邊的一個兵,自己從艙口鑽了出來。許百順不知哪來的靈機一動,拼命地想把機槍口調過來,卻怎麼也調不致力。甘小寧急忙幫他打開插銷,許百順立刻把機槍掉過來,對住了剛鑽到身邊的許三多,喊道:

  投降!投降!繳槍不殺!

  許三多愣著,眾人都有些愕然。大家都看著許三多。許三多僵在了車頂上,他說爸,這動作我們這從來不興做的。老人說什麼動作?然後自己舉起了雙手:是這個?為什麼?許三多說穿軍裝的不投降,哪怕是對自個的爸爸。

  對自個老爸都不行?你就這麼孝順啊?

  父子兩個僵住了。

  甘小寧扯了扯馬小帥,對許百順喊道:老伯,說驢,快!一、二、三……驢!

  許百順果然就又「驢」了一聲,馬小帥忙胡亂地又給了他一張。

  這一天的伍六一,真是少有的活躍,他讓許三多快鑽進駕駛艙裡,讓他父親享受享受他兒子開的車!許三多二話不說就鑽進了艙裡,然後在那塊幾十米的空地上,前進轉彎,駛過旁邊林立的炮車和戰車,看起來許三多的駕駛技術著實不錯。最樂的當然是許百順了,他簡直是樂不可支了,他說小王八羔子真會開車?

  伍六一替許三多應著,說會開!開得好著呢!

  甘小寧忙跟著說:都是在部隊裡學的,老伯。

  伍六一說:他還會開這炮,打這重機槍……

  他還會修車,車內射擊是最難打的,可他車內能打點射。伍六一說。

  甘小寧說:他是夜間射擊集團軍第一,我們都叫他夜來香(響);打機槍,兩百發彈鏈一百一十七發上靶,都說他上輩子就是摸槍的……

  許百順樂得直點頭。

  伍六一和甘小寧,兩人的嘴巴一直沒停,他們告訴老人,許三多是武裝越野集團軍第一,四百米越障集團軍第一,偵察兵技能集團軍第二,海了去啦!伍六一說:他是我們最好的班長!我一直跟他嗆,可說心裡話,最好的班長!

  許百順眼睛瞪大了:你為啥跟他嗆啊?伍六一說嗆歸嗆,可我們絕不誤事,軍隊裡好比個高低。甘小寧把大拇指豎到許百順的眼皮子底下,說我們班長說話我們都服,因為他說的他都做到了,他沒說的他也做到了!

  這麼好的班長您就給我們留下吧。

  是啊,老伯,這麼幾年我們都是一起共患難過來的。

  一個鍋裡盛飯,我們睡覺他站崗,我們射擊他報靶,老伯,這都是些把命交給別人的事情。憑什麼交?因為是個戰友,放心。

  許百順沒吭氣,他好像知道了他們的意圖了。他猶豫著,玩著手裡的槍。

  老伯,您讓班長留下,我們這些個,我們這整個連!都謝謝您啦!

  您不知道我們多不容易,老伯,您不知道我們這個連多不容易!您也不知道許三多有多不容易!

  他們兩個說著說著都快把自己說哭了,許百順猛地拍打著車蓋,喊道:停車!停車!許三多你個小崽子不聽我的!不聽我的我跳啦!說著果真就要往下跳,車了這才停了下來。

  許百順剛一下車,士兵們又寸步不離地圍了上去,這個說老伯,許三多真不是以前那個許三多啦!那個說老伯,許三多單杠大回環能做兩百個!

  說得許百順都煩了,他揮揮手:滾滾滾,滾一邊去!能做兩百個能做出個兒子來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開。

  許百順邊走邊嘟噥著,我當是不花錢玩一趟呢!敢情是要我拿兒子當門票啊?門都沒有!甘小寧趕上去要扶他,被他狠狠甩開了,伍六一上來,也被他甩開了,他回頭指著他的兒子許三多,大聲地吼道:

  你,跟我走!

  許三多只好跟了上去。

  看著他們走去的方向,伍六一替許三多急了,他回頭問問左右,想想,還有什麼轍把老爺子留住沒有?還能有什麼轍呢?眼瞅許百順和許三多越走越遠,馬小帥突然靈機一動,對伍六一說:捕!捕俘!伍六一聽到自己熟悉的詞兒,主意也上來了,他說對……捆,把老爺子捆成個粽子。甘小寧一聽當即就拉好了架勢。

  伍六一隨即就追到了許三多身後,照許三多就是一拳。把許三多打了個正著。伍六一急了,悄悄告訴許三多:你還手啊!你不顯點本事,你爸哪知道你在這長多大的出息!許三多躲了躲,只好來真的了。

  甘小寧一看有戲了,連忙朝前邊的許百順喊了起來:

  老伯,許三多跟伍六一打起來啦!

  這招是真有用。許百順立刻回頭站住了。

  兩名警偵連執勤也跑過來,說停下停下!幹什麼打架?

  馬小帥趕緊過去把他們攔住了。

  許百順盯緊了伍六一和許三多,他看著他們打著,但他很快就看出了什麼來,伍六一剛被許三多打在地上,許百順卻掉頭就走,一臉的不屑。

  許三多愣愣地站著,看著父親走去。

  伍六一突然對旁邊的士兵說:找磚頭!快找磚頭!

  旁邊的營房正在擴建,一堆磚就摞在那,士兵們不費啥勁就拿了些磚過來,不知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要多少,一口氣拿了總有將近十塊過來。

  伍六一提起嗓門大聲喊道:老伯您瞧這個,這也是部隊教的,在家裡可學不著!

  許百順是真不想回頭,可那份好熱鬧的天性,還是回過了頭來。

  十塊磚摞在路沿上,很高的一堆。伍六一遞了一塊:許三多,快!

  ……幹什麼?

  劈了它!讓你爸瞧瞧你的能耐!

  ……這有用嗎?

  有沒有用你做就是了!

  許三多扶住那摞磚,昏昏然看看自己的父親。

  許百順也莫名其妙地看著。

  許三多大吼了一聲,一掌砍了下去,碎屑紛飛,十塊磚斷了九塊。剩下那塊是燒得起了黑泡的,這種磚比樹上長的死疙瘩還要結實。

  不想,許百順卻呸了一口,說:這能耐拿哪去都沒用!

  許三多看著手裡的那塊磚,臉上的無奈突然就成了憤怒了。

  他說爸!你看我!

  他又狠狠的幾下,但那磚還是紋絲不動。

  許百順的凶頭凶臉,好像更有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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