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士兵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
|
|
許三多隨即麵條一樣立在那裡。 許三多,我知道你難受,你得靠自己挺,知道嗎? 許三多說知道,班長,先進集體……先進班集體,咱們有了嗎? 史今想了想,吐了一口長氣,說:有了。 許三多好像放心了,身子一軟,一頭砸倒了下來。史今趕緊將他扶住,與此同時,史今發現,伍六一已經把許三多扶住了。 上藥的時候,史今看著許三多被磨破的手,有點心疼,說許三多,班長對不住你,你知道嗎?許三多說:班長不會對不住我。史今一聽就樂了,說你今兒做了一百多,我還說沒有五十個。許三多看班長樂的,自己也跟著樂了,他說:你是為我好。 史今一邊上藥,一邊輕聲說:許三多,說真的,班長一直發毛,不知道招沒招錯你,現在才知道,絕對沒錯。許三多想了想,說:誰咬咬牙,都能做到的。 伍六一把一瓶藥水扔過來,說:我咬過牙,一百二十一個。你咬咬牙,竟一百八十一個。許三多,以後三班不會再照顧你了,因為我發現,你根本就不弱! 史今笑著說:我想伍班副的意思是,打這以後,他把你當對手了。 許三多開始自己訓練自己了,但沒有人見過這樣訓練的。他跑步的時候,肩上扛著一枝從車上卸下的重機槍,打著沙綁腿,穿著沙背心。別人背得最多的只有伍六一,一挺機槍,兩箱子彈,背上再一個三腳架。所以,伍六一很快就從許三多身邊沖過去了。 誰都知道,伍六一和許三多在爭搶。他不能讓許三多戰勝他,他不能讓許三多成為第一。別人都在他們的身後。 三班練近身搏擊的時候,練著練著,到了最後,也只剩下兩個人。一個是伍六一,還有一個,就是許三多。伍六一下手總是很猛,但那許三多,完全是一個躲閃的天才。躲得旁邊的人都覺得過分了。最著急的,總是甘小寧,他乾脆就吩咐許三多: 你打他呀!他會痛的! 許三多決定試一試,終於給了伍六一一拳,打得伍六一一臉的痛苦,但許三多卻是真的長了精神了。隨後人們看到的,總是兩人扭成了一團,互相的手腳都被對方制住。 最後,是史今笑著吹響了哨子。 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七連在演練夜間的潛伏與捉舌頭。 三班幾個全副武裝的偽裝士兵,經過一條小河的時候,許三多突然不見了。士兵們在小河邊的遠處剛一消失,一個潛伏在河裡的舌頭就得意洋洋地爬了上來,還沒有來得及上岸,就被隱藏著的許三多,突然從身後的泥塗裡伸出一隻手來,抓住了他的腿,狠狠一拽,拽倒了。舌頭還來不及掙扎,後背上就著了許三多一拳,痛得嘴巴大張,許三多沒有等他把嘴閉上,就將一個制式的軟木塞,塞進了舌頭的嘴裡。舌頭不甘示弱地掙扎著,但身上的武裝帶只兩三下,就完全地褪了下來,轉眼成了捆綁自己的繩索了。 接著,許三多背著俘虜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著: 抓住舌頭啦!我抓住舌頭啦! 然後,把俘虜重重地扔在林間的空地上。 一聽到許三多的呐喊,偵察兵們頓時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今兒誰演舌頭啊?甘小寧心想怎麼一下就落進了許三多的手裡了。 白鐵軍也覺得好奇,說:連長說他派人,保密。 史今說:連長就愛搞這套!說著拍了拍那舌頭:舌頭,別不吱聲。 伍六一推了推舌頭,突然驚叫起來: 我靠!這不是連長嗎?……背過氣去啦? 眾人盯住一看,果然是連長高城。 連長橫在地上,半天沒有動靜。 甘小甯說許三多,你把連長打掛啦! 許三多也早愣了:他沒說他是連長啊? 史今急了,命令趕快急救!白鐵軍,你急救課程用得上了! 白鐵軍擺好高城,當胸就壓了起來,就在他正要拿高城做人工呼吸裡,高城猛地動彈了起來,一腳把白鐵軍踹得遠遠的。 不要動不動就人工呼吸! 高成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掃視著眾人: 是誰抓的我?伍班副還是三班長?甘小寧? 報告,是許三多!伍六一聲音冷冷地說。 高城好像有點不太相信,他盯著許三多低咕道:陰溝裡翻船啦。許三多,以後抓舌頭不要勒脖子,舌頭也是人,舌頭也需要喘氣的。 眾人聽了都暗暗地發笑。 許三多的射擊也越來越出色了,子彈只要出去,幾乎看不到打偏的了。 一年多的士兵生活,讓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憨氣,二十歲的年齡在他的臉上還帶著一些稚氣,可射擊的訓練,卻讓他的眼光變得銳利了。 一句話,如果說許三多曾經蒙昧的話,那麼現在,他已經啟蒙了。 過二十歲生日這天,班裡給他做了一個蛋糕。 蛋糕上寫著:許三多,你小子可二十啦! 連隊的活動室時,因為許三多而領回來的錦旗,也越來越多了。 每次領回來,史今總是笑嬉嬉的。這天拿回來的,是「集團軍偵察兵技能第二」,還是許三多掙的。 史今說連長,三班又給七連添榮譽啦。 高城當時正在看書,說:放著吧。 史今看著活動室滿牆的錦旗說:我放這集團軍越野行軍第一旁邊,這也是許三多掙的。 別獻寶啦!聽這話,高城對這些錦旗有些不在乎了。 史今卻說,不獻能成嗎?這兵我帶出來的呀! 高城說喂,這兵你怎麼帶出來的? 史今說他自己練出來的,他本來就適合幹這個,真的,本來就適合。 高城有些不服氣了,他好像聽出了什麼來了,說:你的意思是,他原來就是在耍我? 史今嬉嬉一笑,說這孩子是不知道什麼叫耍人的。連長,有塊美玉,外面是石頭…… 高城說行了行了,和氏璧的故事誰不知道啊?你來跟我掉這書袋子。你這意思你是發現美玉的那位,我是瞎了眼的暴君嘍? 史今說:說真的,他讓我也驚訝。 聽得出,史今是真的為許三多而得意。 但高城就是有點怎麼也想不清楚。 其實心裡最想不過去的,不是高城,而是許三多的老鄉成才。那天他們幾個在沙坑裡玩摔跤,看見許三多過來,成才立馬大聲地說: 別玩啦,尖子來啦。 誰都知道,成才這是故意的。 士兵們也愛半真半假地逗著許三多取樂: 尖子,真又拿名次啦? 許三多不在乎,總是老實地回答: 就是個亞軍,那冠軍槍法才叫好呢,你們信不信,他用微沖打單發,兩百三十米首發命中…… 你還非得第一啊?成才的心裡就是不太高興。 許三多不知道怎麼說了,他想和成才多呆會,就說: 成才,我爸來信,說你爸在地裡摔了一跤。 成才說:我爸來信,說他已經爬起來了。 然後,成才和那幾個兵走開了。 許三多知道他們為什麼這樣,他也有點想不明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