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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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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馬說:許三多要照這條道走,就不是許三多了,許三多,班長給你想得最多,班長想你不光要當好兵,還要做好人。 李夢說對,當很大官,掙很多錢。 老馬說王八日的,是他那個意思,許三多,咱們都是平平常常的人,我的意思是你不光聽命令把事做好,你也要想個明白。 許三多像往常一樣點點頭,他說班長,我記著呢。 老馬回頭看看老魏,說老魏呀,我就不說你什麼了。 老魏嗯了一聲,與班長有著一份默契。老馬說,咱們倆差不多,除了心善人直,沒別的好處,該好好過日子的人就得好好過日子。軍隊對有的人會是一輩子,對有的人只是幾年,咱們都是後邊那個。老魏知道,說:我知道,老家已經有份工作在等著我了。老馬說那我就放心了。薛林呀,我覺得你做生意是塊好料,你太會跟人交際了,老鄉連漢話都聽不懂,你竟能跟人扯一晚上。薛林笑笑地撓著頭,他說我那是閑的。老馬說別小看這個,軍隊裡練出來這些東西往往能用一輩子。還有誰?就剩你了,李夢。 李夢眨巴著眼聽著,列車卻駛進了站,時間還有一些,可老馬想了想,說:還是不說了。然後拿起背包就走,頭也不回。 喂,說了他們你不說我,是什麼意思?李夢忽然追了上去。 大家突然覺得不能就這樣分離了吧,就又追上去,搶過老馬的東西,爭先恐後地往行李架上放,然後跑到車窗下,繼續與老馬話別。 列車一聲震響,開始走了。 只能這樣了。老馬朝車窗外的戰友們揮揮手,聲音哽咽著:……那我走啦。 老魏說走吧。 薛林說一路順風。 許三多說班長再見。 只有李夢還眼巴巴地盯著老馬,他說你欠我句話呢,班長。 老馬說,我還是不說好。你們誰再走時可得寫信告我。 李夢急了,他說班長,你要再不說,我咒你生了孩子沒屁眼。 老馬卻滿不在乎,他說我都還沒對上象呢,怕你那個?說著,自己又忍不住了,他對李夢說:你就那麼想聽啊?李夢說廢話,同班兩年,我怎麼不想知道你對我是個啥說法呀? 列車慢慢地地快起來了。 老馬終於說了,他說我就跟你說了吧,你就別寫了,你那小說我偷著看了,我不知道啥叫破,不過我覺得那可叫個真破。別看你高中畢業又是大城市人,我看你沒搞明白當兵的咋活,知道你編的那叫什麼玩意嗎?我跟牧羊姑娘搞對象?這草原上的羊都是野生放養,它不會吃草了還找個人看著?我跟羊姑娘搞對象算是差不多吧?你以為抓只猴子包片布就成了個人呢? 李夢愣了一下,說:我那叫昇華,對美好生活的一種嚮往。 老馬說:驢的昇華。我就知道中國兵沒女人那回事,你非得扯個女人進去也就算了,幹嘛非得把我扯進去? 李夢一下急了,他說你這就是對號入座啦,我寫的老馬就是你老馬啊?再說了人生的內容不還就是男女這回事嗎?我得考慮讀者啊! 你這就是燈泡底下晃花眼啦!誰說人生就男女間這點事啊?你出娘胎就一天二十四小時惦女人呢?你是你媽拉扯大的吧?你媽聽你這話要氣死了。你這輩子跟女的說話那女的就必須跟你搞對象啦?那你不就是個公害啦?叫你不要看爛電視劇,看現在不是把個人都看完了嗎? 李夢跟車走了一段,最後停了下來,他說:你這個孬班長! 老馬毫不服軟,把頭探到窗外,也對李夢說:你這個孬兵! 老馬罵完似乎還不盡興,沖著另幾個也大聲地吼道: 你們幾個,都是孬兵! 薛林說你才孬!孬班長! 老魏也說:你比孬還孬!超級孬! 大家的嘴裡一時孬成了一團。 大家追到站台的盡頭,停下了。 李夢對著遠去的火車,聲嘶力竭地喊著:我就寫就寫就寫!我氣也氣死了你!說完,轉身忽然伏在許三多的身上,哭泣了起來。 薛林的眼睛又紅了,他說別哭了,看你氣成這樣。 李夢說我氣呀,我罵不著他了,他走了……他走了……想想那個你想罵的人,卻這樣離開你了,想罵也罵不著了。李夢不禁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大家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四個兵淒淒落落往車站外走,除了許三多,那三個的眼睛都腫得不行。他們一直慢慢走著,一直走到通向草原的路口。李夢沒精打采地看著許三多,說:許三多,咱們這就該分手了。老魏也看著那條路說:我們還得好遠好遠呢,四個小時呢,到時天該黑了。 許三多卻不動,他說:我想再呆會,跟你們說說話話。 薛林說許三多,你跟我們不一樣了。老魏也跟著點頭,他說老馬說了,我跟他一樣,我們都是老實人。可我也知道,他那孬兵不是對你說的,你跟我們不一樣。薛林強調了一句,說,你是好兵,我們是孬兵。 許三多說:我不是好兵。 李夢說:好兵和孬兵之間是有代溝的,許三多。 許三多說什麼叫代溝?我聽人說過,到底啥意思? 薛林捅了李夢一下。李夢說:代溝就是……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不過我們都會記得你的,許三多,老馬臨走時跟我們說特謝謝你,他說做了老百姓了,那條路是他以後想起軍隊就會想到的東西。他說人能有個想一輩子的東西,挺不容易的。 許三多好像聽不懂,他說什麼路? 薛林歎了口長氣:讓你走到這裡來的那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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