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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不為什麼。你要這麼想,在這麼片幾十里不住人家的地方,人沒個想念是很懶活下來的,你把你的事做成了,他們沒做成,他們的想念就沒了。你比如說我吧,我天天都說是為你們這班熊兵才在部隊裡呆著,是這樣嗎?你修路的時候我天天都在想,沒了我老馬你們在這裡活得怎麼樣?不會更好也不會更差。我老馬離開部隊會怎麼樣?我不知道,我跟你一般大就進軍隊了,我都不知道到地方上我怎麼活。可我絕不能這麼說,我得說我為你們在這耗著,說得我自己都信了這是我的想念。可這絕對是不能說穿的,誰說穿我跟誰急……

  可你現在不是都說出來了嗎?

  那不是因為你傻嗎?唉……許三多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說,停下你手上的事情,別幹了,你幹就是在落大家的面子。

  好。許三多的回答竟然毫不猶豫。

  老馬倒愣了:你說好?

  可是班長,我什麼也沒幹呀,你說讓我停什麼?

  還有什麼?就是那路呀!

  那不是我的事情,那是咱們班的路,那是咱們的事情呀。許三多說。

  老馬差點啞了。

  他說你小子,我不跟你說了!你就等著被人整吧!

  說完掉頭就走。

  月光下的老馬氣哼哼地走著,不知不覺地,就走上了許三多修的路上去。走著走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便用很標準的步測法,測量起了這條路的長度,兩步一米,他走得很機械,但心情很複雜,一邊走,嘴裡一邊不住地叨念著步子。

  老馬沒有想到的是,許三多的路,竟然修了四百二十七米。

  他有點不肯相信,很認真地又走了一圈。

  還是四百二十七米。

  四百二十七米……你這個傻瓜。

  老馬抬頭讓目光遠遠地個到遠處的那個崗亭,默默地看著看不見的許三多,忽然間,他有些悲傷。

  床上的幾個還在呼呼地睡著,尖厲的哨聲突然響起。

  老馬在外邊高聲地喊道:緊急集合!緊急集合!

  許三多一骨碌下床,轉眼就打起背包。

  李夢幾個只當耳邊風,他閉著眼對許三多說:許三多,你不要犯渾。

  緊急集合!全副武裝,緊急集合!

  老馬的命令聲沒有停下。

  李夢這才跳起來,光著身子跑到窗口往外眺望。

  老馬在窗外看見了李夢,吼道:緊急集合!不是叫你看日出!

  哪有日出,月亮還沒下去呢。班長,今年頭遭緊急集合呢!輸油管燒起來了?

  老馬狠瞪了他一眼,朝他響亮地吹了一聲口哨,李夢沒有辦法,只好回頭打背包穿衣服。老魏和薛林也中爬了起來,急忙中兩人在爭搶著一條褲子,誰都說是自己的。

  燒起來了,燒起來了。

  老魏手忙腳亂地喊道。

  三個人沖到外邊的時候,許三多已經立正站了好久了。

  老馬今天一身迷彩服,全副武裝,十足的一位軍人。

  薛林,為什麼軍便混穿?

  薛林看看自己迷彩服下的便褲:我的作訓褲讓老魏穿了。

  老馬指著老魏的褲子:你怎麼說?

  洗了沒幹。老魏陪著笑:班長,怎麼搞這麼隆重?打起來了?

  老馬不理他:全負荷,加裝磚塊!

  李夢嚇了一跳:怎麼?又來了?

  這一次,老馬盯得挺緊,他看著他們往包裡塞磚,誰也不給作假。

  隨後,他命令五班全體戰士,朝前邊的山頂,全速沖剌!隨著喊聲聲,他自己最先射了出去,把他們幾個拉在了後邊。

  這裡次,最先沖上山頂的,竟是老馬,自然,早已滿頭大汗,但他拼命地讓自己的呼吸平和下來。許三多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倆人停在山頂上,等了好久,李夢幾個才跌跌撞撞地趕來,像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遠處的天際,終於透出些旭光。

  老馬看看表,看看天,又看看他的班,突然又喊道:集合!

  人是都站起來了,可那根本就不是一支成形的隊伍:老魏扶著腰,薛林往李夢身上靠,李夢跑散了背包,隨手把薛林推得靠在許三多身上。

  你們互相看一看,看看咱們還像個兵嗎?一個七公里不到的急行軍,就把你們跑成這樣?老馬盯著老魏:你剛才問我是不是打起來了,我現在告訴你,就沖你們這表現,真打起來了,我都不敢指望各位能替我收屍!

  沒有人做聲,都累得忘了反應了。

  我很想知道,當兵沒有個當兵的心,咱們來這裡窮混什麼?你們別再跟我說到了這地方幹個鳥毛,我原來也這麼想,可我現在蒙自己蒙不下去了!因為我瞧見有人跟咱們不是一個樣,人家活得比咱們好!

  許三多偷偷問了一聲薛林:班長怎麼生氣啦?

  薛林說:謝謝你,許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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