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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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槍口在劫謀的一個手勢中放下。 「我一直在等著你說這事。是的,零,一個傖夫走卒,如果沒有這件事你對我還有什麼價值?不過找你不是為了殺人滅口,否則你以為你有機會說出這些話?這是你的得意,我的瘡疤,找你是為了揭開這些瘡疤,好讓我奮進不息,研證這些年的修為。嚇尿了又算什麼?面子、自尊心、庸人所好。」 「國家,民族,也是庸人所好嗎?!」 「湖藍,不要做這樣的庸人。」 「是。」 「你說出來了,我已經聽到。我不介意,它就再不是瘡疤。謝謝你零,從此我又少一處破綻,你讓我得遂心願。」 零絕望地看著那揚揚得意又自躬自省的傢伙,一個純純粹粹的邪惡,邪惡得無隙可擊,他根本傷害不到他。 「我即將進入上海,在進入上海前很需要了結這類心病。心藥還需心藥治,解鈴還須系鈴人。」 「你會死在日本人手上。」 「為示謝意,請君入甕。」 箱子的門再次關上,零眼前的又是一片漆黑。憤怒、傷逝、孤獨。 零眼中一片漆黑。他聽到搬運他的磕碰聲。 光亮忽然快耀瞎他的眼睛,零隨著打開的蓋子摔倒,他費了很大的力氣翻轉了身。 郊野、野花、公路、鳥語、水聲、天空,零看著這似乎闊別了一個世紀的一切,眼裡流出渾濁的淚水。 這一切忽然被一個黑影遮住,劫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打擾,是不是擾了你的好夢?對不起,忘了你不是在睡覺,所以沒有夢,沒有清醒,沒有睡眠。」 零躺躺著,冷冷看著他。 「不看看天嗎?你可以看不見幾次了。要學會珍惜,你大哥臨終最後一個要求是看看陽光。我沒答應他。」 零沉默著看著天空。 「看來在這裡邊你過得很痛苦,以致聽到這種事都不覺得痛苦,至少我看你不夠痛苦。」 零輕聲地說:「看吧,瘋子。」 零終於抬起頭,他終於從一個人對陽光和空氣的基本需求中想起去看看除了天空之外的地方,郊野、公路、樹林、劫謀的車隊就在峰邊,一座橋,那座橋 和劫謀的車隊看來是這片曠野中唯一非自然的造物。 「我們在去上海的路上。你蕩平了我們,現在日本人占著上海的明面,你要去接收上海的地下——這聽起來很像換種形式的狼狽為奸。」 「沒錯。你的家族很擅長保持清醒。」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死了我不會遺憾,我遺憾地是你閣下的位高權重,你的死要牽連和害慘很多無辜的國人。你無所謂,你叫他們庸人,你覺得四萬萬所謂庸人該為你這樣的所謂超人死和活。」 「尊意早明,我意也決。照老例,發兵前要先祭旗。」 零居然輕鬆了很多:「多謝。不用活著看因你的貪婪而喪師千里。」 「別自薦。我早準備了一個,還不會便宜了你。」 零因為不能就此死去而有些失落,而後他看著純銀帶著軍統挾了一個人過來,那人受過刑,從到外都已經崩潰,但零認不出那是誰——那個人頭上蒙著頭套。 「一個共產黨,用來祭我的旗再合適不過。」 那個人被軍統押著,手被反銬,被踢跪在祭所謂旗後就要通過的橋頭。 零臉上露出一絲淒涼。 純銀走上一步,對著那個人的後腦開槍。 槍聲像個信號,那座橋忽然在一聲爆炸中整個從兩頭塌落,沉悶地砸開了河水,和純銀的槍聲銜接如此之緊,像是純銀一槍把那座橋打爆。 零訝然地看著這個突變,他清晰地聽見了爆炸聲中傳出的慘叫。 湖藍從河岸過的遮蔽物後現身,他和一隊青年隊早在那裡埋伏,現在開始向河裡隱現的那些軀體射擊——那不是個小數目,剛才的爆炸送進河裡的至少有十幾人。 一個倖存者被湖藍的手下拖到近岸的水裡槍決,零清晰地聽到那聲日語的慘叫。 他訝然地看向劫謀,劫謀是不置可否的表情。 那名為祭旗而殺掉的所謂共產黨離零不遠,零跑過去,扯下頭套,露出劉仲達的臉。 「多謝警告,你們幾次三番不知死活地這麼撲上來,尤其是你,連自己老爸都賣掉了,我多少也會想想——我因此查到了日本人的行動,他們要在這橋上伏擊,然後修遠將出山為了我向日本人討還公道,成為重慶不得不側目的間諜之王。」 他嘲諷地笑了笑:「就是說橋上的傢伙們是註定要死的,我只是提前一下,讓他們死得早了一點,並且是被劫謀而非修遠所殺,並且送他們一座橋。我也根本沒想去進上海,因為實際上我已經征服了上海,修遠說上海是我的癌症,這話沒錯,我聽他的,也聽你的,你父子倆幫我改掉不少毛病。」 零坐了下來,坐在劉仲達的屍骸邊,不僅因為身體的虛弱,也因為這件事情讓他暈眩。 「改了,再對付我們。」 劫謀現在很嚴肅,他之前對零一直是一種惡毒的調笑:「我深知共党的天真,可怕的天真,天真得能來救我這個殺共黨最多的人,為了一條我相信永遠無法達成的聯合戰線。天真得能從江西爬到延安的一群乞丐,並且他們還叫軍隊——並且後來的張學良楊虎城都知道,他們不光真的還是軍隊,他們還是可怕的軍隊。我佩服。」 「所以我們是你的死敵——什麼時候殺我?」 劫謀很仔細地看了零一會兒,他現在是真正平等,甚至平和地在和零說話。 「你已經歷經大難,無欲無求,波瀾不驚。假以時日,你可能成為一個像我一樣的人,湖藍多半不是你的對手,你也不可能向我順服——我肯定殺你,但你死去的時候由你自己決定。」 「說得好聽,不過是又要請君入甕,然後看我能撐到什麼時候吧——這叫由我自己決定。」 「對極。」 他的車隊正在這次成功的行動後回頭,倒車,軍統在劫謀的一個示意下打算再度把零架入他的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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