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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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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零用一種近似委屈的神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今天這身衣服過於光鮮和隆重了。 「轉過來。你自己看什麼,是我看!」曹順章嚷嚷。 零轉過身來,無奈地張開雙臂,擺了個造型。 「曹小囡將一整床被子也拖下了樓,把自己擁在被子裡再蜷在沙發上,睡意未盡地看著:「爸爸今天怎麼操心起曹老二穿什麼了?不是從來都說衣服就是門票錢場面債嗎?」 「爸爸想清一下有多少舊衣服可以打發叫花子。」零說。 曹順章哼了一聲:「他要相親!」 「要相誰?」曹小囡睡意全消。 「十拿九穩要失敗的事,去相一個絕對沒譜的人。」零很有先見之明的護住了後腦,因為曹順章正用手杖不輕不重地敲了上來。 「我可以去嗎?」曹小囡問。 「問曹爸爸。」 曹順章斬釘截鐵地搖頭:「舞廳酒肆,藏污納垢,我倒不是怕你學壞,主要是這種地方青的紅的動不動就打成染坊,太亂。」 曹小囡歎了口氣,她不是個喜歡給父兄添亂的人,並且知道遇上的是不可逾越的天塹:「我知道你穿什麼啦,你等著,穿著它就當我在給你打氣啦。」 「讓葫蘆叔去拿不就好了嗎?聽著你跑上跑下的我心裡都發緊。喛,葫蘆叔呢?」 「是啊?幾天沒見他了。」曹小囡附和。 「葫蘆啊?葫蘆想回老家省親,我看他年紀也大了,就開了筆給他。」 「從來也沒聽他說家裡有親戚啊?」 「那自然是有的。人老就思靜,葉落就要歸根。」曹順章燦爛地笑著,「我嘛,有兒女在身邊,就少了一趟奔波,小囡你就是我的根。」 「那我自己去拿,反正說了他也找不著。」曹小囡嘿嘿一笑,一溜煙便跑了。 零和曹順章大眼瞪小眼地看著。 「爸,你沒對不起人吧?眨巴眼就把話岔開,准是葫蘆叔走時你給人派了很少的錢。」 「哼哼,錢是掙出來的,也是省出來的。我給下人派多少錢管你屁事呀?我再正告你,再做出這副神憎鬼厭的樣子存心把事情搞砸,那約法三章你就一條也不用依了。」 零苦笑:「那筆錢怎麼樣了?」 「已經妥了,昨天上午商會去了一趟,下午幫會去了一趟,你那對頭上午眼都直了,下午膝蓋又彎了,哼哼洋鬼子,他又不是羅斯福張伯倫,沒炮艦沒軍隊,再說猶太人這些年日子也不好過。」 零忽然有些黯然,因為他記憶中的葉爾孤白並非一個惡人。 「你心慈,心慈不是壞事,能看見硬心腸人看不見的東西,可別手軟,我不是說你要狠到能砸叫花子一磚頭,那叫有病,我是說……你是不是經常絆在一件事上走不開道?對自己不要手軟,能成事者對自己絕不手軟。」 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身後的父親:「是的,爸爸,您為什麼從來沒問過我這筆錢從哪裡來的?」 「我知道那是見不得光的錢,現在這亂世又有多少見得光的錢。我也知道你會怎麼說,說一堆你沒做過的事來繞暈我,省省心,錢就是錢,見不得光的錢洗個澡就是見得光的錢。」 曹順章這種理解也許並不叫寬容,卻讓零感動,這種感動最終讓零愧疚:「爸爸,如果……我騙了你……」 「手軟,對自己不要手軟。我跟你說個事就不會軟了,你那筆見不得光的錢我不會幫你洗,你得自己去洗。」 零立刻不再感動了,簡直是惱羞成怒:「您讓我怎麼洗?」 「做簡老鬼的副手,做簡老鬼的女婿,就是說這個相親你是要鉚足了勁上,簡老鬼的副手加女婿應該能拿利潤的十分之一,好好做兩年你最瞧不上的市儈奸商,你那筆錢就白啦。」 零深深地吸了口氣:「您又……」 「不是我又,是你又被耍了!哈哈!」老傢伙狠狠蹾了幾下拐杖以助興致。 曹小囡拿著又一套行頭出現在客廳,讓零拼命緩和要殺人的神情。 「這套!曹老二你能讓半個舞池裡的女人暈倒,可惜我看不到。」 零咬牙切齒地穿著衣服:「會暈倒的是我。我要相親的女人本來就像,現在徹底是了。」 「是什麼?」 「地獄。」零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咬牙切齒,也許是對著鏡子裡縱深裡樂也陶陶的曹順章。 零站在富麗堂皇的餐廳裡,覺得自己像第一次上臺走步的模特,更重要的,是他痛恨這個職業。 曹順章說:「轉一圈,讓你簡伯伯看看。」 零轉那圈的時候幾乎沒把牙咬碎了。 簡執一用幾近色迷迷再加幾分疑惑的眼光瞪著這位預備女婿,這讓零有一種被扒光的感覺。 「好好。」簡執一點頭不迭,外帶敲打自己的額頭,「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眼熟?」 「是啊是啊。老曹,你家二公子貴姓……我呸呸……這個大名?」 「若雲。曹若雲。」 簡執一在自己額頭上拍出響亮的一聲:「那不是那不是?」 「提大包的。這個說來話長,這小子對你家千金是久有賊心久有賊意,就跟那張君寶見了崔鶯鶯似的,想得是輾轉反側,最後雖沒做出男扮女裝這種醜事也差得不遠了……是吧,老二?」 「是的。」零只好順著曹順章的話答。 「他往下只好求我,煩得我七竅生煙,好吧,帶給你老簡驗驗貨。沒缺胳膊沒少腿,你看放出來拉黃包車也還能跑個兩圈的。」 「何止!骨骼清奇,氣宇軒昂,人中龍鳳啊!哪裡高就?」 「前些年在外地辛苦打拼,慘淡經營,也沒個落處,可今年時來運轉,剛做的一單是淨五十萬的利。」 簡執一嚇了一跳:「長江後浪!大手筆啊!坐坐!」 零總算能入座,入座並不代表舒服,因為仍被簡執一目不轉睛地看著。 有一名侍者抱著一大捧玫瑰過來:「先生,這是您訂的花。」 零訝然,然後看曹順章,曹順章哈哈大笑:「玫瑰就是示愛吧?!看這幫小傢伙。」他看著簡執一指著零,「他訂的!」 簡執一笑得合不攏嘴:「很好很好。」 零只好和曹順章偷訂的那捧玫瑰一起坐下,儘量做出一副溫順的樣子,那捧大得誇張的玫瑰讓他覺得自己介乎花癡和白癡之間。 「賢婿啊……」 「啊?」 「哦,這個若雲公子啊,琳琳還沒到,你去過商會也知道,她就沒個準時的時候,不過要知道是你怕早一個小時就到了。你們打過交道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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