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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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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零走過街上,雨澆在身上,他沒有知覺。他剛離開葉爾孤白金行,他身後的遠處就是緊緊關著門的葉爾孤白金行。 葉爾孤白的聲音一直在零耳邊回蕩:「要知道你要從我這裡中轉的是五十萬!你手上砸了整整五十萬錢的屍體!」「不是紙幣!是價值五十萬的硬通貨!我可以幫你兌換成沒有國籍也沒有政治色彩的黃金。我不關心它是哪來的。可是,給我多少?通常我要拿百分之二十。」 零在歎氣,零在茫然。 「卅四,二十,這也是您兩位預備的冰山嗎?……這個月我掙了五塊錢,您兩位覺得我扛得起來嗎?」他的手伸在他的口袋裡,摸著他這月掙到的五塊錢。 零看著街邊一家店裡的時鮮水果,看著中間的荔枝。 那根本就是天價:兩塊五一斤。 飯後的曹順章坐在一家之長的位置上,但卻很沒有一家之長風範地剔著牙。老頭子人很瘦但是吃得多,個子小但是架子大。 「水果呢?」 曹葫蘆說:「就去拿。」 「我去拿。」零搶先站了起來,從沙發一角拿出他放在那裡的紙袋。 「什麼東西?」曹順章一下把正在搗的牙齦搗破了,他看著零從紙袋裡拿出的荔枝。 「荔枝。」 「我認得它是荔枝。我說你什麼意思?」 「發薪水了,孝敬您老人家。」 「孝敬兩字你會寫嗎?」 零瞪了曹順章一眼,有點來氣,提大包的隨身就有筆,零拿出筆,找張紙片,寫上「孝敬」兩字放在曹順章面前。 「拿回去貼你床頭,睜眼就念一遍。哈哈。」 曹小囡說:「兩隻大蟋蟀,鬥來鬥去的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屋子盛不下你們兩個嗎?」 零開始釋然,他本來又何曾要跟老頭子較勁?而曹順章的促狹只是說明他很高興,他心情很好才會促狹。零開始扒荔枝:「我孝敬您,我給您扒,手伸過來。」曹順章攤開了手,把零扒好了放上去的荔枝塞進嘴裡,嚼著並且做出一副在吃最酸的梅子最澀的柿子時才有的表情。零也不看他,幫曹小囡扒好了一個:「小囡。」 「啊。」曹小囡張著嘴,她也在扒荔枝。 「真甜。爸爸!啊。」 曹順章張嘴,比對零要親熱得多。 曹小囡把她扒好的塞進曹順章嘴裡。曹順章甜絲絲地嚼著,這個永遠缺三少四的家真是從未有過這樣的融洽。 「這個就甜。剛才那個……呸,臭的。」 曹小囡拍著曹順章的頭:「你怎麼不去說單口相聲呢?老二又沒跟你吵。」 老二沒跟他吵。零正呆呆看著父親和小妹,一個對家庭還有點感情的人此時高興不起來,他只是在想他欠了這個家多少。 曹小囡也給零扒了一個:「老二。啊。」 「我不吃,從來不愛吃。」不是不愛吃,而是兩斤荔枝實在沒多少,零想省著點。 曹小囡沒這根筋,這個家庭富裕到她想不到這個。她只是把她扒好的給零:「那你給爸爸。」 零就想給,曹順章就伸手。 曹小囡大聲地威脅:「啊!爸爸!」 曹順章猶豫了一下,張開嘴,等著零來喂。零猶豫了一下,像偷地雷一樣把荔枝靠近那張嘴。曹順章閉上嘴的時候過於迅速,恐怕是故意的,他差點咬到零的指頭。零縮手,恨恨地甩了兩下。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那個缺德老頭更加得意。曹順章總結:「味道還不錯,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吃你掏錢的東西吧?」 「嗯。」 「有什麼事就說吧,看你那一臉要求人的樣,要求人就不要讓人看出來,人家會漫天要價,知道不?你那點破事我也都知道,腳踏車是不是?買一輛就是啦。哄得我高興了開個腳踏車行也給你開,我只是怕你閑下沒事就要生事。」 「不是。」 「有女人是不是?看你那一臉心事。我就告訴你,你這兩天是跟老簡的寶貝女兒混得不錯,你要以為人家能看上你就是瘋了。門當戶對?我來告訴你什麼叫門當戶對,你出五萬我也出五萬這生意才有得做頭,你出五塊我出五萬?嘿嘿,老簡就為他的老閨女想見見曹家老二,我就藏拙。你沒個人樣見也白見,還不如給我曹家留點面子。」 「您還知道什麼?」 「大大小小我都是知道的。你以為我坐家養老呢?你們商會的錢,三有其二是我賺的,老簡跟我親近就為開心?他圖賺錢!哼哼!」 「也不是這事。」 一切料定在心的曹順章終於有些愕然,也無暇得意,他看著零。 零說:「我有一筆錢……」 曹順章仰天打了個哈哈,手幾乎伸到了零的鼻子底下:「拿來我看。哈哈!」 零堅持著,裝沒看見眼前晃來晃去的手:「您做的就是信託中轉的行當。我想您幫我做這個中轉……嗯,傭金呢,您少抽點。」 曹順章不哈哈了,他看著眼前的荔枝核歎氣:「味道不錯,就是少了點。你要孝敬我何不多買點,買個十斤八斤的……多少錢?」 「兩塊五。」 「兩塊五的信託中轉!我例常拿十一的抽頭,你給我二毛五的抽頭?!」 「哦,那個是五十……」零覺得很難啟齒。 「哦,多多了。我能拿五塊錢抽頭,也別中轉了,五十塊錢我可以給你!」 「萬。」 曹順章和零,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地僵在那,像是鬥雞。 「窮瘋了窮瘋了,人窮瘋了就會這樣。看見花旗洋行的金庫就說是自己的,其實呢……其實你把守金庫的都打死,再把巡捕房滅了,再把美利堅滅了,它自然就是你的。」 零也喊:「窮瘋了窮瘋了。反正您要是幫我呢,明天就陪我去一趟。」 曹順章起身,去自己的靜思室:「明天我很忙,很忙很忙。」 零沮喪而憤怒地嘀咕:「反正長這麼大我第一次求你,小時候被外邊孩子打傷了我回來都得自己抹藥水。」 曹順章回身,他不再油滑,他那一瞬間像個踩過屍山血海的戰士,像個心靈中極其高傲的君王。 零愣著,他從來沒看到過父親這樣。 那只是一瞬間,曹順章迅速又蒙上了他的油滑,像個老沒羞老無賴:「小囡拿藥給他自己抹去。嘿嘿。」 零看著父親,一直到他哼啊哈啊地把靜思室的門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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